所以此事杨太妃纵然不是此事的主谋,必然也是从犯之一。

    寇季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嘴上却对寇准道:“祖父,孙儿知错了,下一次一定不敢妄言了。”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下次……”

    “哼!”

    寇准冷哼了一声,瞪着寇季道:“你还是怀疑杨太妃?”

    寇季坦诚的点头。

    寇准冷声道:“我大宋奉孝,杨太妃对官家有养育之恩,养恩大于生恩。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你调查杨太妃,传扬出去,不仅你要担骂名,官家也要跟着担骂名。”

    寇季沉声道:“事关大宋大统之位的传承,区区骂名,我不在乎。”

    说到此处,寇季看向了寇准,郑重道:“我要是因为区区骂名而退缩,我也没资格当您的孙儿。”

    寇准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本就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

    寇季这话很符合他的胃口,他盯着寇季,叮嘱道:“区区骂名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查清了此事以后,发现跟杨太妃无关,那官家哪里,你就不好做了。

    这也是为何老夫得知了你将此事告诉官家以后,动怒的原因。

    官家虽然宠信你,但你终究不是官家的亲兄弟。

    杨太妃对官家而言,犹如亲母。

    你诬陷杨太妃,害的他们母子差点出现了隔阂,官家心里必然会生出疙瘩。”

    说到此处,寇准感慨道:“这人呐,心里不能有疙瘩,一旦有了疙瘩,看一个人就变了样。疑邻窃斧的故事,你应该听说过。

    官家心里一旦对你有了疙瘩,看你做什么都不对。

    到时候你的官,可就难做了。

    你如今跟官家共掌天下兵权,看着荣耀。

    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杀身之源。”

    寇准一番推心置腹之语,寇季听着十分受用,也十分感动。

    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认,杨太妃跟此事必有关系,所以查清楚此事以后,赵祯不会对他心生疙瘩,他没必要担心。

    真正让寇季觉得受用的,是寇准话里的为官之道。

    寇准借此告诫寇季,做事要将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图其他。

    寇准不希望他拿性命去冒险。

    虽然寇准说出的话,寇准自己也做不到,但是他希望寇季做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话,不适合用在此处。

    寇准喜欢拿性命去冒险,那是因为他心中有自己的坚持。

    寇准劝诫寇季不要拿性命去冒险,那是因为他心中对晚辈有一丝爱护。

    “祖父教诲,孙儿铭记。”

    寇季虽然不见得会听寇准的,但是寇准的一片心意,他必须领受。

    “老夫已经离开了中枢,以后中枢的事情,你就不要拿来烦老夫了。过来陪老夫看看今岁考中我文昌学馆的学子的文章,看看里面有几个英才。”

    寇准生硬的转移着话题。

    寇季失笑道:“祖父您是知道的,我不通经书……”

    寇准撇撇嘴道:“老夫今岁又没考经书。种世横那厮不是说了吗?经书若是对朝廷无用,学它作甚?老夫今岁考的是杂学。”

    寇季哭笑不得的道:“祖父您这么干,就不怕士林中的读书人说你不是?就不怕文昌学馆内的大儒们反对?”

    “呸……”

    寇准不屑的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道:“以老夫的地位,大宋朝有几个读书人敢说老夫不是的?老夫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的门生故旧如今也逐渐的进入到了朝中。

    读书人敢说老夫不是,除非他们仕途不想要了。

    再说了老夫年七旬,干一些糊涂事,也在情理之中。

    难道他们还想跟一个七旬的老人讲道理不成?

    老夫就算吐他们一脸,他们也只能擦干了唾沫冲老夫傻笑。

    至于学馆里的那些老匹夫,他们吃老夫的喝老夫的,还借着老夫的地方扬名,凭什么反对老夫?”

    寇季失笑道:“您老好歹是有身份的人,多少得讲点道理吧。”

    寇准瞪起眼,“要老夫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配?一个个还敢说你不学无术,老夫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寇季总算明白了寇准为何会在今岁文昌学馆的考核中考杂学,而不是经书了。

    敢情是为了维护他。

    此前寇季不学无术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寇季自己没怎么计较,但是寇准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