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她们现在有钱了,做事就没有以前那么认真了。”

    瑞安镇上的百姓,以前是一群灾民,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为了讨一口饭吃,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会认真做。

    可如今不同了。

    随着寇准在瑞安镇上创立了文昌学馆,吸引了大批家有薄财的读书人的家人移居到了瑞安镇。

    瑞安镇借着跟这些人做买卖、出售、出租屋舍,渐渐的富了起来。

    再加上寇季几次出征,都带着瑞安镇上的青壮。

    他们跟着寇季捞了不少军功,也捞了不少浮财,所以更加富裕。

    外加上锻钢作坊不断升级,作坊内的劳力们的报酬不断的提升,使得他们更富。

    瑞安镇上富裕的人多了,人心也就变了。

    男子们几乎都想着进锻钢作坊,或者去战场上搏一个富贵。

    女子们都想出去做生意,想多赚一点贴补家用。

    所以女子们在下了工以后,一个个都干起了兼职。

    不是挑着担子在汴京城内叫卖各种零碎的东西,就是在汴京城外、或者瑞安镇上摆上一个小摊,给过往的商客提供吃食。

    一些女子们做生意赚的多了,干脆就离开了纺织作坊,一门心思的做起了生意。

    如此风气下。

    纺织作坊内的女工,不断的在锐减。

    女工纺织出的布料质量,也不断的在下降。

    如今,一心一意为纺织作坊出力的女工,已经是极少一部分人了。

    有鉴于此。

    寇季才生出了将纺织作坊迁移到其他地方的心思。

    寇季之所以敢将如此庞大的一个纺织作坊迁移到其他地方,就是因为除了汴京城纺织作坊,其他设在保州、雷州、西宁州三地的纺织作坊。

    纺织出的布料产量和布料质量,一直在直线上升。

    范仲淹不知道纺织作坊的内情,所以听到了寇季的话以后,迟疑道:“百姓们有钱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寇季瞥了范仲淹一眼道:“一个倒夜香的,在倒夜香之余,做起了其他生意,并且发现其他生意远比倒夜香更有前途,你觉得他还会安安稳稳的倒夜香吗?”

    范仲淹闻言,沉默不语。

    寇季坦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人之常情。”

    范仲淹依旧沉默不语。

    寇季失笑道:“你总不能觉得穷人肯听话肯吃苦,就一直让人穷下去吧?”

    范仲淹终于开口了,“学生不是那个意思。”

    寇季笑道:“你觉得此事难以接受,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曾经一贫如洗的瑞安镇百姓,终于富起来了。

    我不用再担心他们会饿死。

    朝廷也不用在担心他们会饿死。

    更不用担心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作乱,会造反。

    如今离开了纺织作坊,瑞安镇的百姓依旧能富裕。

    那我们就将纺织作坊迁移到其他地方,让其他地方的人也借着纺织作坊富起来。

    等到其他地方的人不需要纺织作坊的时候,我们再前往别处。

    每迁移一次纺织作坊,就能造福一批人。

    对我们这些当官的而言,这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范仲淹叹了一口气道:“学生只是觉得,百姓们富了可以,但不能为了争名逐利,失去仁义。”

    寇季摇头笑道:“你又胡说了。生意场上的事情,那有什么仁义可言。纺织作坊一直在盈利,所以你觉得百姓们离开了纺织作坊,失去了仁义。

    可你有没有想过,纺织作坊若是不赚钱,甚至不断的往进赔钱。

    百姓们若是为了守着仁义,一直逗留在纺织作坊不肯走。

    那得是多悲哀的一件事?”

    寇季说到此处,指了指自己,“纺织作坊若是倒了,于我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份收入而已。没了这份收入,我也饿不死。

    可百姓们若是为了仁义守着纺织作坊,纺织作坊一旦倒了。

    那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回到以前,继续一贫如洗的过活,继续饿肚子。

    你要记住,人只有在吃饱了以后,才会讲仁义。

    若是吃不饱,要仁义有个屁用。”

    范仲淹愕然的看向寇季。

    寇季淡淡的道:“你别看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侃侃而谈,谈论仁义道德。在华州的时候,家中没有米粮,为了一口吃的,我能光着屁股在一众洗衣服的妇人们面前,跳到水里去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