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的拇指在她的眼眶下轻轻抹过。原本的泪痕被拭去,可是很快那道痕迹又被新的液体填充上。

    傅逸生稍稍扬起头,无声的笑了一下,继而看着她,眼睛里已经满是宠溺,“哎,我才说了一句话你这眼泪就没完没了了?放心吧,说不定是个良性的。”

    他说的可真轻巧。但莫语涵知道,这笑容不是真的。那是傅逸生最最亲近敬重的人,她对他意味着什么莫语涵十分清楚。

    莫语涵记得莫景铭病危的那段日子里,她的心脏一直都是挂在扁桃体下的。那时候她努力的将莫景铭的每一个神情一点点的烙在脑海中,将他的每一句话不断重复着生怕忘记。她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而珍贵的东西之所以珍贵多数是因为它稀少,她知道她可能再也拥有不了这些了。

    现在的傅逸生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可是他比那时的她要冷清沉着太多,但是这种坚强,她宁愿他没有。

    莫语涵双手搭在傅逸生的手臂上,她定定的望住他,一字一句的说,“妈妈不会有事的。”

    半响,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喃喃的说了句“谢谢。”

    ……

    那天之后莫语涵每天都会去看望傅母,陪着她聊聊天看看电视,然后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傅逸生也在,不过多数时候只有她和傅母两人。

    “语涵,把你手边的辣椒酱递给妈。”

    莫语涵继续吃饭,“您嗓子不好,就别吃辣的了。”

    “这菜没什么味道。”

    “您昨天说菜咸来着。”

    以前的莫语涵在傅母面前是乖巧又客气,现在这样的变化虽然有些突然,但至少不那么客气,更像一家人了。

    被顶了嘴的傅母眉开眼笑,“我怎么觉得又回到从前了?”

    她只是好兴致的随口一说,却明显感到身边的莫语涵身子僵了一瞬。

    老太太连忙说,“妈这么说绝对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太有压力啊!”

    莫语涵笑着拉她的手,“您别担心我了,我懂的。”

    从傅母那出来时,她接到了傅逸生的电话,还没说话,他先沉沉的笑了开来,她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有些东西已经过去,也跟着笑了起来。

    “良性的,语涵,医生说是良性的!”

    “太好了!”

    “不过要尽快安排手术,这事咱得跟妈好好说说,要不就等明天你在的时候?”

    “好。”

    听到这个消息时,傅母表现的异常平静,傅逸生和莫语涵都等着她皱皱眉头好安慰她不会有事。可是,沉默了好久,她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吹了吹,小小的抿了一口,“逸生非要让我来这复查,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对了……好在只是挨一刀的事情。”

    这时候傅母的声音已经异常暗哑了,情况比前一天都差了许多,而且那个手术也不是个小手术,她却将这事说的这么轻巧。

    莫语涵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她没有说害怕,莫语涵还是安慰她说,“妈,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傅母拉起她的手,紧绷着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倒是让你们担心了。其实前几天晚上我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怕是不好的病,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要挨一刀,也觉得想捡了条命似地,心里高兴着呢,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傅母又转向在一旁沉默的傅逸生,“听医生的,尽快给我安排手术吧,妈想做完手术早点回去,妈不喜欢x市。”

    “好。”

    ……

    五天之后,傅母被送上了手术台。

    莫语涵陪着傅逸生在手术室外等了足足五小时,这段时间里,她坐立难安,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混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不断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而身旁傅逸生异常的镇定更是让她狂躁。

    “怎么还不出来?你怎么不着急?”

    傅逸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会有事的。那个囊肿长的位置比较糟糕,所以手术有点难度,就是时间长点,但成功率是很高的,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仰头看他,看到他的表情温和又淡定,她这才相信了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正如傅逸生所说,这个手术虽有些难度,但是成功率并不低。傅母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的声音也会在一两个月后慢慢的恢复成以前那样。

    傅母醒后,莫语涵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朝她眨了眨眼。莫语涵又问她疼不疼,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哑着嗓子说,“比生逸生的时候好多了。”

    莫语涵也笑了,“您只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月还短啊,我是一刻都不愿意留在这里。”

    ……

    傅逸生总是很忙碌,但只要有空,哪怕半小时一刻钟他都会来医院陪陪母亲。莫语涵为了让他安心工作,每天都来陪着傅母。

    不过一点也不无聊。傅母的声音和身体都在恢复,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莫语涵会做新学的点心带给她,每次傅母都吃得不多,但是看得出很喜欢,两人聊着厨房的事情比傅逸生的事情更多。

    时间长了,医院的小护士对莫语涵反倒比傅逸生要熟悉多了。她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老太太的家人。

    这天,她离开后,小护士来给傅母打点滴,“那是您姑娘么?”

    傅母笑着摇头,“不是,我儿媳妇。”

    “那您可真有福气,儿媳妇都这么孝顺。”

    傅母想了想说,“但愿吧。”

    小护士拧眉,一时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意思,想不明白也没多想,低下头将针头插、入她的血管中。

    ……

    傍晚时顾琴琴打电话到花店订花。

    “这回又是哪位教授过生日啊?”

    “不是生日,就包一束百合吧,再帮我准备一个大的水果篮。”

    “好吧,一会你直接来拿吧,小玲在店里,我还有事就不等你了。”

    “别!别!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果然,百合刚刚包好,顾琴琴就到了。她一手捧着花让莫语涵拎着水果篮,“一起走吧。”

    “去哪?”

    “去看看你婆婆啊!”

    莫语涵愣了一瞬,白她一眼,“我哪有婆婆?”

    顾琴琴不以为然的在前面走,“我说莫语涵,你可不要太没良心啊,人家老太太还没出院呢你就说这种话。”

    莫语涵没有接话,跟着顾琴琴出了花店。

    出门才发现一辆熟悉的a6正停下店门前,顾琴琴走上前去开车门,钻进去之前对愣在原地的莫语涵发号施令,“上车!”

    陆浩笑着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嫂子。”

    莫语涵望了眼天,打招呼的话都免了。

    顾琴琴问陆浩,“傅逸生呢?”

    “有个挺重要的合同估计快签了,所以最近常得应酬。”

    “公司里的事情你俩不都是形影不离么?怎么你没去?”

    陆浩笑嘻嘻,“这不是想我媳妇儿了么!”

    顾琴琴瞪着眼睛朝车子后面偏了偏头,陆浩仿佛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一个莫语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当顾琴琴和陆浩凑在一起时,世界永远都是喧闹的。

    她故意挑衅他挑他的错误,他也顺从的认错,有时候干脆伸过脸去痞痞的讨罚。

    这时候的顾琴琴往往会将俊秀的眉毛一横,“少讨厌!让语涵笑话。”

    莫语涵扬了扬手看向窗外,懒懒的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最冷的时节,白天的时间开始慢慢拉长,前些日子的这个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人的影子,可今天这时候依然看得出天色还是蓝的,虽然天边已悄然挂上一牙浅白的月。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没风,晴朗,即便是将要落幕也让人心情愉悦,更何况这对小情侣的气氛也感染着莫语涵。

    莫语涵清清楚楚的感受得到她的好姐妹有多幸福,她庆幸这样奢侈的感情就发生在身边,她为她祝福着同样倍受鼓舞着。

    ……

    傅逸生到医院的时候陆浩和顾琴琴已经离开了。病房门虚掩着,一道明晃晃的白光从门得缝隙中透出穿透了走廊内昏黄的光线。

    他轻轻推门,缝隙宽了些,他看到莫语涵正坐在病床前削苹果。母亲躺在床上有一句每一句的跟她聊着,神情轻松愉快。

    傅逸生看到莫语涵将削了一大半的苹果举得高高的,又薄又细的苹果皮长长的垂了下来。她沾沾自喜的笑,又看看床上的母亲,那种神情就像一个拿着成绩单等着夸赞的孩子。

    “傅先生来了?”

    病房内的傅母和莫语涵听到了小护士的声音都抬起头来,长长的苹果皮在这个时候断落在地,傅逸生不由得可惜。

    他推门进去,坐在莫语涵身边,莫语涵看看他又低着头继续削苹果。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傅母面前,傅母笑着摇了摇头,她收回手,想了一下又递给傅逸生。

    傅逸生接过苹果大大的咬了一口,低头看着垃圾框里的苹果皮口齿不清的说,“技术不错嘛!”

    莫语涵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那句简简单单的夸奖,她很是受用。傅逸生暗笑着摇头,这个小女人呀。

    “公司忙么?”傅母的声音已经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

    “有点。”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顺便帮我把语涵也送回去。”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傅逸生和莫语涵不约而同的没有打破沉默。傅逸生走在莫语涵身旁,他双手揣着裤子口袋里,身形微微向后倾着,他的步子很慢,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

    “不开车么?”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医院很远了。

    他回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的颜色也鲜红得可谓艳丽。

    “喝了点酒……这样送你更安全。”

    在莫语涵的印象中,傅逸生的应酬不算太多,即便是非要他出面的场合也不需要他喝太多的酒。

    她有些担心,“听陆浩说你最近很忙,是工业区的事情么?”

    “不是,那个工程已经上轨了,现在陆浩负责那边,我还有别的事情。”

    这个时节的温差最大,白天阳光明媚温度适中,晚上却冷得像冬天一样。莫语涵不由得紧了紧风衣。

    “起风了,打车走吧。”傅逸生说着伸手拦了辆车。

    莫语涵看得出傅逸生很疲惫,一路上她纵然他不与她说话,也纵容他一直歪着脑袋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莫语涵家楼下,下车前她对司机说,“麻烦再去锦林路。”

    她转身下车,发现傅逸生也跟着下了车。

    “这个时候这里不方便打车,你回去吧。”

    傅逸生点了点头,“你上去吧,我看你灯亮了我就走。”

    莫语涵转身上楼,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她回头看,发现出租车已经走远。

    “你怎么没走?”隔了段距离,莫语涵提高音量。

    傅逸生也提高声音,“我想走一段路醒醒酒。”

    借着稀薄的月光莫语涵依稀看得到,他还是保持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的姿势。夜风渐紧,吹得他衣袖鼓动。

    半响,莫语涵吸了一口气说,“要不……你睡客房?”

    ……

    莫语涵为傅母擦拭身体,她看到她后背肩胛骨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醒。她的心里不太好受,她想象不出,医生以什么样的方式从她的身体中拿走了那个坏东西。

    感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傅母背对着莫语涵笑,“怎么,吓着了?”

    “不是。”莫语涵吸吸鼻子,“妈妈您真勇敢。”

    “呵呵,其实我也害怕来着,在你们瞒着我的那段时间里我特害怕……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害怕被那些‘治疗方式’折磨,也害怕我的儿女被我折磨。”

    “还好您好好的。”

    “是啊,不过就算知道是个良性的,上手术台前,我还是害怕。但是我就想要是那样死了也好,只可惜啊,有心愿还没实现,有些事情和有些人让我放心不下啊!”

    莫语涵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傅母的话她怎么会听不懂?她当然知道她那个还没实现的心愿是什么,也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很想说些好听的让她高兴,但是对于她和傅逸生,她再也不敢那么笃定,她不能应允什么,也不能承诺什么。

    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