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声怕再有埋伏,将云照护进怀中,警惕看去,等外面完全没了声音,确定那人已走,他才松开云照:“方才那人,只怕就是秦融,他的身手和轻功我观察过,的确是……云云?”

    怀中人脸色发青,脸颊那道血痕已经发黑,凝结的血珠竟都是黑色的。云照神色恍惚,还抓着他的袖子吃力道:“看看他死了没,他不能死的。”

    太监已然没了生气,而云照的情况也不太妙。

    陆无声拿出解毒的药丸,这药丸能解一般的毒,有奇效。但云照服用后,却没有丝毫好转,再看那太监,似是剧毒,他的脸已经黑如炭火,连脖子都开始发黑。陆无声顿知不妙,俯身将云照抱起,就往外面跑去。

    云照倒没感觉到疼,就是脸上麻得很,她咧了咧嘴,发现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那伤口一定很深。

    要破相了。

    她想去摸摸有多深,可手抬不起来,视线也模糊不清:“陆无声……我看不见你了……”

    “天黑了,等一会,我们回去,去把灯点上。”

    云照脑子迷迷糊糊的,都想不起来刚才做了什么,眼睛时而能看见点点光芒,时而又晦暗不明。突然她听见陆无声在急急敲门,还在喊大夫开门。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用晚饭的时辰,各家铺子才刚关上门,陆无声一敲,又是药铺,都是做救人的事,不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也不责怪他敲得狠,一见这架势,忙让他送人进来。

    陆无声将云照放下,她的眼睛已经不会动,只睁开一条缝,隐约见光。

    “中毒,剧毒啊。”大夫只瞧了一眼,连针都不敢下,“老夫解不了这毒,公子快将这姑娘送到别的大夫那去,兴许有救。”

    既是剧毒,那云照很有可能在路上就毒发身亡,更何况随意乱动,毒素蔓延得更快。陆无声家中有大夫,平时小病小痛家里的大夫就能治好,也不知道哪里有名医,所能想到的,唯有宫廷御医,可宫门遥远,要去太医院需要花费三刻,云照怎么能撑得住。

    “大夫,你只管解毒,哪怕能清除半分毒素。”陆无声额上已渗出冷汗,强压心头惊惧,“这附近哪里有名医,我去请来。”

    大夫细想一番,说道:“街尾那有位宋老大夫,医术倒也可以。”

    旁边的妇人瞧他一眼,似在责怪丈夫砸自己的招牌。大夫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人命关天,哪里还有什么同行避嫌,救人要紧。

    陆无声俯身对云照耳语,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云云,你等我回来。”

    云照的手脚僵硬,身上的热气渐退,似化作了寒冷冰刃,一刀一刀地剜在陆无声的心上。他心下一狠,离开药铺,往街尾疾奔而去。

    寒夜冰冷,飘雪不止,一层一层地铺在屋檐瓦砾上,将街道铺得一片银白,又冷又滑。

    陆无声快至街尾,却见门已关上,恰好邻人出来倒泔水,见他敲门,便道:“大夫不在家,他一早就去喝喜酒了,公子改天再来吧。”

    陆无声一愣,似一把大斧劈入肺腑。那毒看起来并非普通人能解,往返皇宫肯定来不及,而且进宫流程繁多,只怕没有半个时辰都搬不出一个御医。

    拖得越久,云照就越危险。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云照。

    让她回去!

    对,趁她还有意识,他又在身边,那让她回去吧。

    他们到底还是熬不过这个年。

    然而只要能重来,就有命继续。只是这一回,又得她一个人回去,再重新经历一遍,一个人煎熬。

    陆无声不忍、不舍,可这么做至少能保证云照可以安然健康地活下去。

    “陆大人?”

    声音陌生,但腔调沉稳有力,在雪夜中听来,颇有感染力。陆无声顿步往那看去,一辆马车正停在附近,一人正踏在马凳上下来,步伐稳健,连冷冷冰雪都不能掩盖他周身的优雅。

    陆无声一顿:“三皇子?”

    赵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大雪中见你匆忙,所为何事?”

    陆无声心系云照,不愿多浪费半分空闲,说道:“臣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再跟三皇子请罪,告辞。”

    “放肆!”

    旁边一名宫人喝声,要上前训斥,赵焱看他一眼,那宫人心头一怯,便退下了。赵焱说道:“陆大人还有事要忙,就去吧,改日再见。”

    陆无声提步要走,余光却见那马车另一面随行的数人中,有一抹藏青色藏在里面。他不由顿步,仔细看去,瞬时如见春景,那分明是太医的衣服!

    皇子出游,有太监护卫相随,御医更是不可缺少,他怎么就没想到。

    “陆大人因何事驻足?”赵焱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