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也是用这样杀人于无形的话伤了他不少吧。

    殷湛察觉到她的目光,寻上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她怜惜他。

    他懂她。

    “皇上”她想要开口为他说几句话。

    殷湛却牵起她的手,阻断了她的话。

    “儿臣领旨。”

    皇帝身子虚空,又说了一会儿话,对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殷湛牵着她的手出了殿门。

    “明日等你二哥回来,后日便准备启程吧。”

    夏青棠情绪不高,低低应了一声:“嗯。”

    殷湛紧了紧她的手:“阿棠,我出生在皇家,你出生在夏家,这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命。我们于这个时代出生,无法避开这些嫡庶纷争、世俗偏见,这是运。但好歹我们都能有玉食果腹,有书卷可读,有能力、有机会对命运做出一些改变。”

    夏青棠抬头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殷湛谈起世俗命运之说。

    她说话总是喜欢引经据典,用书中词句,典例律法来支撑自己的言论。

    但殷湛这些话乍听之下,平平无奇,却实则将自己多年的见解和抱负都融入了其中。

    他语调不高,此刻却如同在夏青棠心中掷入一方巨石,惊起一片波澜。

    殷湛侧头看到夏青棠明澈的眼眸,深邃的眸中浮现一抹笑意。

    他点了点夏青棠鼻尖的美人痣又继续说道:“从前你觉得书中自有颜如玉,所有想知道的事情,都能从书中得知,这次出去,也看看这外面的世界是否同书中描述的一样。”

    去外面看看。

    看看九陵城外的天地。

    看看山河江流。

    看看自己守护的大晟的百姓。

    这样就不会被困在这一方朝堂泥泞之中了。

    两人到宫门口的时候,上官芷带着帏帽等在外面。

    能让她亲自出府等人

    夏青棠看向身侧的殷湛。

    只见殷湛眉头微微皱起。

    上官芷因为她以前的经历很少出府。

    更别说让她来宫门外。

    除非事出紧急,紧急到甚至来不及等殷湛回府相商了。

    “殿下,王妃!”上官芷福了福身子。

    夏青棠昨天也想通一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自己,那便做好自己事情。

    精诚所至。

    总有一天,他想说的时候,便会说了。

    她放开殷湛的手,“你去吧,我先回府。”

    殷湛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嗯,陈阙会跟着你。”

    “好。”

    说完,他与李青、上官芷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王妃你不问问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半夏过来给她递上一块云片糕。

    她没接,只是望着殷湛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有些止不住的落寞。

    “走吧,回府。”

    哪知夏青棠才刚上了马车,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我家太子请夏大人前往东宫一叙。”

    她略一沉吟,朗声道:“下官不日就要出巡,还有许多公务未完。请公公转告太子,等下官回来再亲去东宫拜访。”

    “夏大人,就是事关您这次的出巡,还请务必跟奴才走一趟。”

    事关盐务?

    听皇帝的意思是想将太子摘出去,让他坐收渔翁之利的。

    此时,他冒出来说有事关盐务的事情跟她商量?

    事出有异。

    夏青棠觉得自己更不能去了。

    “公公”

    “夏大人,奴才愚见,听方才太子的意思,此事其实事关湛王”

    夏青棠愕然,想到刚才殷湛匆匆离去的背影

    难道是太子在背后搞鬼吗?

    夏青棠沉吟一会儿,掀开围帘,下了车。

    “王妃,您真要去吗?”半夏有些担忧。

    她进不了宫。

    如果要去东宫的话,她不能陪在夏青棠的身边。

    而且陈阙就算轻功了得,也不可能擅闯皇宫。

    这样一来,夏青棠就得只身前往了。

    夏青棠看了眼巍峨的宫门,拍了拍半夏的手:“无碍,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附近买点好吃的,我很快回来。”

    前两世中太子对夏青棠都是只有利用的心思。

    第一世中,他占了嫡长为尊的优势,利用夏青棠对这一理念的固执,诱骗她。

    让她以为自己是走在匡扶正道的路上。等到最后他以为尘埃落定,便又反手将所有有可能形成的威胁——也就是夏家和江家的人除去了大半。害她孤家寡人,凄惨离世。

    第二世中,她被困在东宫,经受身心的双重折磨,遭受情感和事业的双重打击,一生困苦。

    所以现在她站在东宫宫门前,从脚底发起一股凉意,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全身战栗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