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笑什么?”

    沈沛抿了抿嘴角,弯着眼,望着宋予慈。

    “我是在想,世子是不是不大识路?”

    宋予慈也望着沈沛,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嗯?此话怎讲?”

    看出她的欢喜,沈沛也松了心情,语气里,透着志满意足的慵懒。

    “东至沧海,西达古原,去过最远的地方,又怎能只是山阴呢?”

    “咳……咳咳……咳咳咳……”

    宋予慈的一句话,呛得沈沛,差点把刚喝进的茶喷出来。

    沧海和古原,都是上一世的事,此时此刻,尚未发生。

    所以,“东至沧海,西达古原”是真,当下“最远去过山阴”也是真。

    只是凑到一起,就成了宋予慈抓到的纰漏。

    向来严谨的沈世子,竟在这样的小事上,失了前蹄,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他又能如何解释呢?

    总不能告诉她,两世经历搅在一起,一时记忆错乱了……

    沈沛默了一晌,扯出丝笑。

    “确实,不瞒公子,我是个路痴……”

    宋予慈:……

    看着沈沛眸色几变,从被抓包的惊羞,变成此时莫名的晦暗,宋予慈莫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然,沈沛话音刚落,一倾身,凑到了她的眼前,笑里藏着软刀,似要将她拆解入腹。

    “往后,要多仰仗公子带路了。”

    沈沛说罢,还未等宋予慈反应,便抽回身,坐回原位,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而方才一瞬的气势,也一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脸上浅淡的笑意,还昭彰着,刚才火光电石留下的印记。

    “咳咳,世子说笑了,您鞍前马后皆是忠仆,又何须在下多事。”

    学习沈沛诡谲的变脸术,宋予慈收拾了被“突袭”的慌张,半真半玩笑地,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一时,两厢无话。

    经历了这一番风起云涌,加之坐了近一日的马车,宋予慈不觉有些疲惫。

    靠在窗边看着风景,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而怕她继续追问而假寐的沈沛,见她许久没声响,幽幽睁开眼,宋予慈的睡颜,便蓦地映入了眼帘。

    虽然带着茶山圣手的伪饰,沈沛还是依着轮廓,看出宋予慈的模样来。

    她一直,都是美的,上一世,他就知道。

    只可惜,两世都开错了局,以至于到现在,他也只能远远观望着。

    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绘着她的模样,却无从触及。

    就这样,沈沛眸色深沉地望着宋予慈,两只手,握成拳,忍得青筋都爬上了手背。

    可面对着心尖人的乖巧睡颜,实在是,太难什么都不做了,更何况,他已生生错过了一世。

    沈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探出了手,可刚要触上宋予慈,马车陡然一震。

    第23章 榫卯

    在宋予慈睁眼的瞬间,沈沛及时抽回手,避免了被她撞破的尴尬。

    不过,因这陡发的意外,沈沛依然不无心悸,对着车外,没好气地低斥。

    “怎么回事,这般毛躁?”

    听见他问话,玉竹赶忙到窗前,满脸写着忐忑。

    “郎君,这个,那个……”

    沈沛没张口,只是无声的一眼,就吓得玉竹俯了身,急忙说了实情。

    “车坏了?”沈沛不可置信。

    “是,是额……”玉竹战战兢兢,“像是山路不平,颠久了,坏了个榫卯。”

    “这会儿,才知道山路不平的么?”

    沈沛寡言,不喜无用的话。

    所以,一般底下人做错了事,他鲜少用言语斥责,皆是落在实处的惩治。

    久而久之,伺候的人,不用他言语,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又要吃挂落儿了。

    今日,沈沛竟然开口责怨,可见是气极了,车下人,无不紧张。

    “是,是,是小的们没预备周全,这就寻人来修补。”

    作为沈沛的贴身侍从,玉竹算是这帮下人的头领,面对沈沛的怒火,每次都是他,硬着头皮顶着。

    毕竟跟在沈沛身边十来年,对于主子的脾性,总比别人更清楚些。

    可当下,沈沛的神色变幻,连玉竹都有点吃不准了。

    “荒郊野岭,上哪儿去寻人?!”

    沈沛阴着脸,起了身,一撩长衫,下了车。

    瞥了玉竹一眼,沈沛俯下身,亲自检查车的坏处。

    果然,正是车轮上,一处榫卯裂开了,一半留在车上,另一半,已不知崩到哪里去了。

    “都是小的们的错,出门前,没好生查看,害郎君受惊了,小的们这就去寻修车匠。”

    玉竹假模假式地扇着自己的巴掌,花式赔礼认错。

    而查验完车状况的沈沛,显然并不吃他这一套,转过脸,望着玉竹,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