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

    沈沛却不置可否,低下头,安静吃起粥来。

    此时,晨光熹微,薄纱一般,洒进山穴里,正落在石台上,映下沈沛冷俊的侧颜。

    而山穴外,一道醒来的虫鸟,鸣叫起伏,回荡在山谷间,越发显得悠远静谧。

    体会着当下,宋予慈不禁暗叹:好一派,岁月似流水,郎君如松竹……

    只可惜,这根芝兰玉树的“松竹”,跟自己,再无瓜葛了。

    不无憋闷地用完了早膳,宋予慈理了理精神,开口问道。

    “敢问世子,今日如何安排?”

    沈沛也刚好用完,放下碗筷,漱了口,回了宋予慈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不是公子提议来藏云山的么?自然……”沈沛说着,笑意加深,“全听公子的。”

    宋予慈一愣,不过转瞬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

    心想,沈沛这人,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明明一切皆在他掌控,却还作出如此姿态……

    宋予慈无奈,却又莫名觉得,这样的沈沛,比传闻中一板一眼的富贵权臣,要生动有趣许多。

    不觉,嘴角也浮上了笑意。

    “既然如此,那便顺着山谷而上,看看能不能再寻到黄金茶的踪迹。”

    “但听公子安排。”

    沈沛并无二话,两人一道,出了山穴,来到山脚营地与众人汇合。

    昨夜到时,已光线昏暗,此刻,宋予慈才将藏云山看清。

    “没想到,这藏云山,并非高耸险峻之山啊。”

    宋予慈感慨着。

    事实上,藏云山非但不高耸险峻,甚至,只是个略有起伏的山丘,只不过看起来,很是绵长。

    听了宋予慈的感慨,沈沛抿了抹笑意,转过身来,望着她。

    “怨不得公子,许是这山的名字,让公子会错了意。

    只不过,此藏云,非彼藏云。藏云并非因其高,而是因其深。”

    “深?”

    宋予慈纳罕。

    沈沛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山谷入口:“公子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宋予慈抬眼望去,除了一片迷茫白雾,什么都没看见,却忽然悟了过来。

    “原来如此,云藏深涧,看来这藏云山,更要紧的,是这片谷地。”

    沈沛颔首,唇边的笑意更盛。

    “所以,公子的安排,甚是妥当。”

    说罢,望着宋予慈,眉目里都透着似水温柔。

    “咳咳,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上路吧。”

    在沈沛的目光下,宋予慈又不禁红了脸,急忙转过头,自顾自地往山谷去了。

    没听见,沈沛一声低低的轻笑。

    “公子慢些走,山谷石多路滑。”

    沈沛说着,三两步跟了上去,把之前预备好的手杖,塞进宋予慈的手里。

    “拿着这个,探稳路再下脚。”

    第25章 浓雾

    循谷而上,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如入云海。

    “奇怪,这谷中不过一条浅溪,如何会有这样浓的雾气?”

    拄着沈沛给的手杖,宋予慈小心翼翼地走着,可还是在浓雾中,辨不清境况。

    “这山里,明水不大,却有不少暗流,加之,幽谷深邃,水汽聚而不散,也就成了浓雾。”

    沈沛解释着,取出一枚火折子,吹亮了些,递给她。

    “这是?”

    看着那星星之火,想要照亮四下,实在是杯水车薪。

    宋予慈不懂沈沛的用意,疑惑中,并未伸手接过。

    “越往里,雾气越大,公子拿着它,我能一直看着你。”

    说罢,二话不说,直直塞在了她手里。

    火折子上,还有沈沛的温度,握着那星火,宋予慈莫名心热。

    点点火光,虽未能刺穿浓云,却刺进了她的心里,汇成翻涌的暖意。

    “谢……谢谢……”

    听出她话语间的柔软,沈沛的唇角,浮上了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而正如沈沛所料,走了又几里蜿蜒山路,山里的雾气,已到了伸手不见指的地步。

    “世子……”

    宋予慈目力所及,已连沈沛的衣角,都看不到了。

    “我在。”

    宋予慈看不见沈沛,他却能借着火折子的光亮,找着她。

    “怎么了?”

    沈沛靠到她的身旁,温和地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什么都看不见,怕行差踏错……”

    很快,宋予慈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怕,跟着我,没事的。”

    沈沛话不多,却坚定又温和,一字一字,落在宋予慈的心上。

    夏日的衣裳,终究轻薄。

    沈沛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腕上,成了这迷茫大雾中,一份稳妥的踏实。

    让宋予慈忍不住,放下所有怀疑、芥蒂,一步步,跟随着沈沛,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