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越给他回了啥来着,哦,是六个点。

    他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檀越,想看这狗直男什么反应。

    面对这种修罗场,檀越面不改色:“我有喜欢的人。”

    裴洲的身影一僵,檀外公也瞪大眼。

    檀越牵起宋临初垂在身侧的手,宋临初一时不察,条件反射地要缩回来,被男人紧紧握住,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他的,两步走到檀外公面前。

    “我的恋人,宋临初,临初,叫外公。”

    宋临初冲檀外公露出和乖巧的笑容,说:“外公好。”

    檀外公裹满纱布的头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宋临初身上,顿了顿。

    宋临初气质温柔,刻意装乖时绝对是长辈很喜欢那一款。

    可外公却没露出什么欢喜的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虚弱了,他只淡淡地“嗯”了声回应,完全没有对青年时的那热络态度。

    檀越目光微沉。

    宋临初心里“卧槽”了一声,心想不是吧。

    檀外公不会真的不喜欢他吧。

    不带这么狗血的!

    “外公……”

    檀越刚开一个口,外公没有扎针的手抬了抬,止住了他话头,他给檀越递了个眼神,檀越见状,转头对宋临初说:“医院对街有家糖炒栗子很不错,你去买点尝尝。”

    说着,他放开牵着宋临初的手,拿出一张卡,递给宋临初:“有什么想买的,刷这张卡,密码我微信发给你。”

    第一次见公婆惨遭嫌弃的宋临初还沉浸在郁闷中,正要说不用,他有钱,檀越却直接把卡放在他掌心,按了按。

    宋临初一瞬间明白了他要“秀”的意思,收下卡,微笑说:“好的哥哥,那我买好了去车里等你。”

    “嗯,去吧。”

    裴洲失落又羡慕地看着宋临初手中的卡,禁不住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不过,他不是个不识趣的,看出来檀外公有话要单独和檀越说,说:“我也一起去。”

    檀外公没阻止,宋临初走到病房门边,刚要拉开门,门从外面被敲了敲,接着直接打开,三个年轻的男女笑笑闹闹地走进来,本来有点沉闷的套间顿时被欢声笑语填满。

    “爷……”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正要叫人,抬眸看到伫立在床前的男人时,笑容僵在脸上。

    “檀……檀表哥。”

    另外二人还在打闹,听到女孩的话齐齐顿住,像慢放电影一样一帧帧转头,看到檀越时,脸上都出现一瞬间的惶恐之色。

    “檀表哥。”

    “檀表哥。”

    两个人一前一后叫了人,站成一排,低着头,如逃课被抓的小学生,连多看一眼檀越也不敢。

    他们都是檀越小舅舅的孩子,早早地和檀外公他们分了家,檀越和他们都不熟。

    但也不妨碍这三个人怕他。

    确切地说,无论是檀家这边的小辈,还是母舅那边的小辈,都挺惧怕檀越这个当任家主的,看到他无论什么纨绔,都夹紧尾巴,恨不得自己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白兔。

    檀越也不应他们,如寒霜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什么事那么开心,讲给我也乐乐。”

    三个人一下觉得病房的温度都低了十度,背脊却因为檀越太强的压迫感,在不断冒冷汗。

    “也,也......也没什么?”女孩开了口。

    檀越却不肯放过他们:“我看你们挺高兴的,想听听。”

    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檀表哥,我们错了。”个子高点那个男生哭丧着脸认错。

    檀越:“嗯?”

    “我们不应该大声喧哗,吵到爷爷休息,我们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算了,”出声的是檀外公,他声音虚弱,说,“我跟你们檀表哥有点事说,你们跟他们一起去外面转转吧。”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地出去了。

    一直到进了电梯,三个人才齐齐松了口气,高个子男生捂着胸口,说:“靠,吓死我了,老子作弊被抓心跳都没这么快过。”

    女孩说:“你们不是说檀表哥他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过来吗,谁报的假信。”

    矮个子男生说:“以前他不都是工作为重么,谁知道今天怎么了,哎,对了,爷爷不是要把裴洲哥介绍给他吗,裴洲哥,我表哥他是来跟你相亲的吗?”

    裴洲悄悄看了眼宋临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哇哦,那相中了没有啊,我们是不是以后得改口叫表嫂了。”矮个子男生调侃道。

    还没待裴洲说话,女孩立刻说:“表嫂,你以后可得在表哥生气时帮我们吹吹枕边风,太吓人了!”

    宋临初:“......”

    我还没死呢!

    想到檀外公那态度,宋临初又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才是檀越的男朋友。

    檀越跟他假扮情侣,原本就是为了老爷子开心。

    那老爷子都不开心了,还要他干嘛?

    ***

    病房里。

    等大家走后,檀越在病床前坐下来,问:“您不喜欢临初?”

    老爷子撇了撇干瘪的嘴唇,说:“骗我有意思?”

    檀越很淡定:“我没骗您。”

    老爷子冷笑一声:“你根本就不是对人一见钟情的性格,几天前还没有,在我出事后突然有了,我是磕坏了脑袋,又不是磕坏了脑子。”

    “不是一见钟情,”檀越冷静地说,“只是他之前一直是别人的男朋友,我不好下手。”

    老爷子:“......”

    檀越继续说:“最近他分手了,我才有机会近水楼台。”

    老爷子想到那孩子漂亮的外表,檀越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

    不过老爷子还是不信,主要是这个男朋友的出现的时机太不巧了,偏偏在他受重伤的时候。

    “那是不是等我病好了,你们就因为性格不合,又分手了?”

    “......”檀越指尖顿了下。

    这个问题他倒是还没考虑。

    确切地说,他暂时还没考虑二人这个假情侣关系结束后的事情。

    其实他确实对宋临初有超乎其他人的好感和耐心。

    如果可以......

    檀外公因为他这个停顿,呼吸紧促起来:“好你个臭小子,你就知道你是骗我的,等我病好了,又让我空欢喜一场,我......”

    “外公!”檀越注意到他的异样,马上按了护士铃,一向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焦急之色。

    檀外公大喘几口气,把没说的话说完:“我真是没死都被你气死了!”

    “......”檀越抓着檀外公的手,“我没骗您,我已经打算跟他结婚了。”

    檀外公:!

    外面传来护士医生匆匆的脚步声,檀越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认真地说:“我跟他商量好了,元旦就去领证。”

    “真的?”

    “真的。”

    檀外公呼吸平稳了一些,恋爱关系檀越可能会抓一个人来骗他,但婚姻不会。

    檀越从骨子里,是一个对婚姻很认真的人。

    不然早在前几年,他们家形式不明,他父亲一心想让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继承家业,为此不惜把他弄到国外去,让他接触不到权力中心,上位无望时,他就用联姻来开拓事业了。

    这时医生护士推门进来,赶紧要给老爷子做检查,老爷子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说:“不用,我好了,特别好,你们谁掐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

    檀越却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就是要说服宋临初了。

    宋临初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闻着糖炒栗子的香味,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本来他昨晚硬着头皮吃了檀越给买的药,也不知道是他买的药好,还是他身体实在太棒,昨晚发了一身汗,今天起来洗了个热水澡就没事了。

    可被这寒风一吹,鼻子又痒痒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家糖炒栗子估计是网红店,今天又是平安夜,人多得跟百万雄师过大江一样。

    宋临初几次想走,可被糖炒栗子的香味诱惑得舍不得走人。

    正当他的食欲和寒风拉扯时,手机响了,宋临初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哥哥!”

    “嗯,在哪?”

    “我还在买糖炒栗子,还有123.....8个人就到我啦!”

    檀越坐进电梯,闻言想问为什么不叫司机买,复又想起来他没司机的联系方式,今天程斌也有事去办了,没跟来。

    “我过来找你。”檀越说。

    住院部离这个糖炒栗子的店并不近,一直到宋临初付完钱了,檀越才到。

    檀越看着长长的队伍,想到宋临初排了那么久,皱了下眉,是他失算了。

    他从来想吃什么都是别人会帮他买好,自然不知道这家店居然要排那么长的队。

    檀越看着店员把一个大袋子递出来,里面有七八包的栗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来,宋临初迫不及待地拿了一袋出来,剥了一颗放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