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喂她吧,谢谢。”

    他将女儿交到她的手上,他相信这个妇人,没有歹心。真正的坏人,演不出这样的戏。

    秋娘愣了愣,瞧着那啼哭的女婴,俯身将她抱住。

    婴儿见终于不是自己的笨蛋爹了,而是另一张脸,求生的本能让她有了种可以得救的念头,这一想,顿时止了哭声,咧嘴一笑。

    独孤羊讶然,一直哭闹的女儿竟然不哭了。

    秋娘怔神,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颤声道:“真乖,我这就给你喂奶。”

    说完她转身敞开衣服,给婴儿哺乳。婴儿一吃上奶水,立即瞪圆了双眼大口吸食。

    过了许久,婴儿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她呷呷嘴巴,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人生真美好。

    “小可怜。”秋娘叹了口气,她捋好衣服,转身看看那男子,怎么看都不靠谱。可再不靠谱,人家也是孩子的亲爹,她一个寻死的人,操这份心做什么。她依依不舍地将孩子小心交还给他,问道,“孩子的娘去哪里了?”

    独孤羊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心底生了股欣慰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儿睡得这么好,小脸满是幸福。他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一直在找她。”

    秋娘更觉得孩子可怜了,这才两三个月大,娘就不在身边。她又多看了她几眼,不放心地叮嘱道:“她还小,你要找人给她喂奶,要是没有人奶,羊奶也行,要是这些也没,就喂些米汤,熬烂了喂。”

    独孤羊认真听着,在心里记下,问道:“你有空吗?我要去找她娘,一路上大概会很辛苦,想找个人一起照顾她,我可以付你钱。”

    秋娘顿了顿,她抬头看向仍在树上悬挂的绳子,有些失神,呢喃道:“我要是去晚了,他们等不到我,会自己先走吧……”

    “谁在等你?”

    “我的丈夫和孩子。”

    “他们不是……已经过世了么?”

    秋娘说道:“大概会在黄泉路等我。”

    独孤羊想了想说道:“他们怎么会舍得你也去那种地方,一定是想你好好活着,一辈子不要去什么黄泉路才好。”

    秋娘蓦地一怔,泪如断线珠子滚落,打湿了干涸的地面。

    对啊,她的丈夫和孩子那样喜欢她,怎么会舍得让她早早去见阎王。丈夫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一夜之间失去丈夫孩子的她,却忘了丈夫说过的这句话。

    独孤羊听着她的哭声,心中无比难受。

    秋娘哭了许久,隐约想通了,她要好好活着,否则每年清明,谁去祭拜他们,谁为他们拔去坟前草?

    他们会等自己的,只是不是现在。无论她多晚出现,他们一定都在等她。

    秋娘抹去眼泪,看着他问道:“你真的……愿意让我照顾这个孩子吗?”

    独孤羊慎重点头:“很愿意。”

    秋娘含泪一笑,又将孩子接过。婴儿还在酣睡,丝毫不知道世间的凶险与美好。

    “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你可以叫我秋娘。”

    “独孤羊。”

    “孩子叫什么?”

    独孤羊微顿,他光顾着头疼孩子哭闹去了,没有给她想名字。他见女儿睡得十分香甜,想到追月留在枕上的发香,心中不知为何一揪,十分难受。他低眉一想,说道:“香香。”

    “名字真好听。”秋娘轻轻叹息,又道,“现在要去哪里找她娘?”

    独孤羊远眺北方,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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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沉落,安南山悄然寂静,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赵将军爬上山来,去了原先独孤羊和长公主住的小屋,屋里没有人,甚至门前那些东西都跟他上回来时差不多,只是上面的落叶多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废弃。

    但当他走进里面时,发现床有些异样。摊开的被子上,明显比别处少了许多尘。

    是独孤羊?还是在这偶然过夜的兽类?

    他将四周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独孤羊,更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于是飞奔下山,到了山脚下,奔向一个穿着厚衣裳,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的姑娘身边,说道:“山上没有人,也没有婴儿的哭声。想来当时是护卫怕我追赶,所以兵分两路,让我误以为孩子在安南山中,引我来此。”

    虽然休息了两天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的追月失神地坐在树下,不知孩子去了哪里,独孤羊又去了哪里。她依旧不信,孩子已经死了,她也不信,独孤羊真的就这么丢下了她。

    她心中烦乱,想到下落不明的女儿,就觉心碎。她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在树枝上晃着的绳索,好似有人曾在这里寻死。如今的她,真想将脖子往那一放,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