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舒了口气,庄姚就看到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手术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庄姚自然地牵了牵姜连成的手跟上,两个人亦步亦趋跟在手术车后面,一起进了单人病房。

    等护士给林念注射上点滴退出病房,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念抱着必死的决心下手挺狠的,大夫缝了十几针,现在的伤口正缠着厚厚的绷带。

    庄姚看着姜连成:“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凝凝姐陪着我,林念醒过来看到陌生人我怕他会情绪激动。”

    姜连成:“你今晚不回去了?”

    庄姚瞥了还在昏迷中的林念一眼,“你也看到了,不能放着他不管,他的经纪人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姜连成:“那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你一直陪着他吧?”

    庄姚:“这个我想过了,我已经让凝凝姐去找靠谱的护工,等安抚好林念后就让护工过来照顾他,不会耽误我太多时间。”

    姜连成叹了口气,只好妥协:“好,那我先回去了。”

    庄姚乖巧地点点头:“嗯,回去早点休息。”

    姜连成走到病房门前,又回过头嘱咐了一句:“你也是,他现在比你还要健康,你别一直熬夜陪着,早点休息。”

    见庄姚再次乖巧地点头,姜连成这才极不情愿地离开。

    姜连成走到走廊的尽头,就看到了黄莹凝等在那里。

    黄莹凝已经在电话里把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见到姜连成走过来,黄莹凝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刚才看到了姜易天,他刚刚离开。”

    对于姜易天的到来姜连成并不惊讶,毕竟奚可青还在这里住院。

    他只是嘱咐了黄莹凝一句:“把庄姚这几天的工作行程全推了,还有尽快找护工,我希望明天能在家里看到庄姚。”

    黄莹凝:“护工我已经联系好了,今晚就可以过来,只不过庄姚要求对方明天再过来。”

    姜连成:“那就听他的,但也别全听他的,我先走了。”

    黄莹凝:“好,我明白。”

    姜连成走出去一段距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帮我调查两个人,一个叫安杰,一个叫林念,都是男团“suer天团”成员。”

    挂断电话,姜连成走出了医院大门。

    在医院停车场,姜连成远远就看到了在自己车旁立着一个人影,身形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姜连成脚步只是略一停滞,便迎面走了过去。

    姜易天将叼在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碾碎,阴鸷的脸上勾起一抹假笑:“姜连成,最近孩子们闹得似乎有些凶。”

    姜连成将手搭在车门上冷冷望着姜易天,“不是‘孩子们’,而是‘奚可青’,你是不是该好好管管你的孩子了,毕竟你可是他的‘监护人’,叔叔。”

    姜连成念到“监护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引来了姜易天的一阵轻笑:“我刚才去看过他,他好像知道错了,打算在一个正式的场合亲自向几位郑重道歉,不知道你们肯不肯给小孩子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连成:“奚可青可一点都不小了,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改正,没必要再去打扰别人。”

    姜易天笑了笑,“怎么,你怕我会去找庄姚?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跟他聊天的时候他好像还不知道你去德国的原因,我还欠他个人情,正打算用这个报答他。你如果不愿意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那我亲自找他也一样。”

    姜连成冷冷扫了姜易天一眼,“姜易天,你以前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现在怎么下九流的手段用得越来越娴熟了?”

    姜易天迈开腿,头也不回摆摆手,“总之就这么说定了,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安杰打奚可青这件情我就暂时先不计较了。”

    凝望着姜易天离开的背影,姜连成冷肃的目光中闪过狠厉。

    ……

    姜连成走后没多久林念就醒了过来,他先是迷茫地望了望四周,视线在扫到庄姚时突然顿住。

    紧接着,林念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咧着嘴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一声又一声地重复着:“庄姚哥,谢谢你,对不起。”

    林念的眼泪顺着眼角一道一道划过耳朵,又流在了病床上。庄姚也不阻止他,任由他哭了个够。

    也不知道林念哭了多久,等他停止哭泣哑着嗓子啜泣的时候庄姚才走上前,低声安抚道:“林念,奚可青是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你妈妈卖你这事情,都是他编的。”

    林念刚才哭得太狠,现在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间歇性痉挛。

    他一边战栗着身体,一边艰难地开口:“可青哥他没有骗我,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其实我是知道的,我心里一直知道妈妈她愿意认我只是为了钱。”

    庄姚愣了愣,在旁边的看护椅上慢慢坐下,就听林念继续道:“我妈在我三岁时就和我爸离婚离开了我们,三年前我爸去世,社会救助机构帮我找到了我妈。我妈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跟我爸离婚后她又迅速结婚生子,后来那个男人出轨抛弃了他们,只剩下我妈和我弟弟相依为命,生活过得很拮据。我妈一开始没打算再要我的,是我说要辍学打工养家,她才改变了主意。”

    林念的哭嗝渐渐消停了下来,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双眼陷入了沉思:“庄哥,你别骂我犯贱,你可能不知道我的那种感受。我以前和我爸相依为命,我爸死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孤苦无依的。社会上的爱心人士给我很多温暖,但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会因为自己叨扰麻烦到别人而感到内疚。因为是外人,所以才内疚。那时我意识到,我已经成了一个没有根的人。等后来找到了我妈,即便十几年没见,那种血缘的羁绊感让我觉得自己再次有了根。”

    “父母嘴上再怎么说对孩子的爱是一样的,实际行动都会暴露出来并不是这样。天平有高低,爱也会有偏差,我妈最爱的还是我弟弟。她为了我弟弟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用我的薪水买了套学区房,辅导书、家教、网课几乎都是选的最好的。我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个家,可这个家里似乎没有我的存在,因为用的是我的钱,每次回到家我能感受到他们虚假的迎合阿谀,他们两个还以为自己伪装地很好。”

    林念苦笑了一声,“我好歹也是混演艺圈的,演技派虽然谈不上,有演技还是能够上边的。他们是一点演技都没有,太假了。交谈时一旦我流露出一点工作压力很大想要退圈的想法他们立刻如临大敌。一个说羡慕我这样的工作;一个说让我别不知足了,只是随便站站就能拿大把大把的钱。是啊,我一旦退圈,家里可不就垮了吗?他们根本不会感同身受我的压力,担心的只是自己的生活保障。”

    他这种自我牺牲来维护虚假家庭的样子在这个时代简直成了反面教材,和大众推崇的崛起打脸虐渣剧情背道而驰。

    林念以为平时看起来洒脱、无所畏惧的庄姚会跳起来骂他蠢,可庄姚只是静静听着,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林念顿时感到莫大的安心,死而复生后战栗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庄姚右腿抬起随意搭在左腿上,手掌撑着头淡淡看着林念。

    林念这种人在社会和家庭中其实有很多,他们永远是软绵绵的一团,完全硬不起来。

    内心过于柔软,只在意别人的感受,完全忽视了自己。他们愿意为家庭牺牲,愿意放弃自己成就别人。

    像他这样的人,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