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熙舟没有打扰夫夫两的温存,吃完草莓就回了卧室。他坐在飘窗上,翻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面记了几家房产中介的电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住下去,迟早是要搬出去的。

    到时候袁幕肯定会拦他,说不定还会生气,他得好好想想理由,怎么才能说服他……

    半夜的时候,徐熙舟突然被隔壁卧室传来的响动吵醒了。

    他听到什么被撞翻的声音,还以为两人因为他在吵架,连忙穿上外套。刚走进回廊,迎面便碰上从主卧里出来的男人。

    昏黄的夜灯下,袁幕披着浴袍,领口就那么敞着,肆意展露着身上的吻痕。

    徐熙舟这才明白隔壁的响动是因为什么,英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袁幕也有些尴尬,不过他毕竟是二十好几成年人了,有经验得多,强装镇定的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别慌,你以后也会经历的。”

    看着袁幕走进洗手间,脚步还有些趔趄,徐熙舟痛苦的捂住了脸。

    他可没猜到,他的健身教练竟然会是下面那个!

    徐熙舟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俱乐部。中午在食堂吃饭,丽丽关心的问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楼上在装修,有点吵。”

    徐熙舟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忽然看到外面有施工队进来,有些纳闷。

    “俱乐部这几天怎么忽然开始装修了?”

    “孟总没告诉你吗?有个大金主来了。”

    “什么大金主?”

    “庄氏你听说过吧,很有名的车企,就是庄家的少爷入股了咱们俱乐部。”

    徐熙舟心中咯噔一声,前世的某些场景涌上脑海。按理说他选择了跟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想来庄静纯应该不会跟上辈子那样,还来找他签什么协婚合约吧?

    上辈子他好歹还住在陆家,顶了个陆家少爷的虚名,可这辈子他可是一无所有,庄静纯就算要找协婚对象,应该也看不上他了。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徐熙舟低下头,继续扒着嘴里的饭菜。

    赛道上的训练枯燥而漫长,看着小屁孩们一个个穿上赛车服,戴上头盔坐进卡丁车里,旁边是一脸担忧的家长,徐熙舟不自觉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徐梅偶尔会来看他的比赛,陆峰虽然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关注他,但也给了他充分的经济支持。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直到几个月前他才明白,这种爱只是基于血缘关系。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就什么都不是。

    练习赛到了后半程,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乌云低垂,有下大雨的征兆。徐熙舟把小车手们都叫到休息室开会,一个个分析他们驾驶卡丁车时出现的失误。

    “房源,第二圈你入弯早了,应该再迟个零点二秒到零点三秒…”

    “广元,你踩离合的时候腿的姿势不太对,注意保护膝盖,体能训练的时候多锻炼小腿。”

    一个多星期的相处下来,学生们都对他佩服得心服口服。不像别的教练喜欢发表长篇大论,徐熙舟在技术会议上话很少,但总是一针见血。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吃饭去吧。”

    小车手们全都欢呼起来,争先恐后的出了会议室,往食堂跑去。

    孟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微笑,“看来你对教练的身份适应得不错。”

    “还得谢谢领导赏识。”

    “说起来,你不跑f2了,有没有想过试试别的比赛,比如说拉力赛或者房车?”

    孟辉试探道。

    说不出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徐熙舟心底的某根弦,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给国内的车手留点机会吧,不能抢别人的饭碗不是。”他依然笑嘻嘻的。

    “你呀,整天没个正形。”孟辉无奈。

    当晚,徐熙舟是最后一个离开俱乐部的,他在维修车间里坐了很久。里面有一台废弃的赛车,用来做零件回收的,他暂时没让技师们拆。

    坐上赛车的驾驶座,闭上眼,引擎的咆哮声,呼啸的风声,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汽油燃烧时散发的刺鼻气味,还有赛道上飞速后退的风景,一一在他眼前掠过。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回忆。徐熙舟无意识的握紧了方向盘,向后倒在座椅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离开俱乐部时,外面下起了雨。徐熙舟没带伞,反正雨也不大,走到公交站台也就几分钟的事。裹紧自己的翻领夹克,徐熙舟刚走到站台,几道刺眼的车灯便扫过来。

    刺骨的北风夹杂着冰冷的雨迎面拍在他脸上,男生被迫停下脚步,面露不悦的眯起眼。

    昏黄的路灯下,几辆颜色骚包的顶级跑车停在他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大少爷吗?怎么落魄到坐公交了?”

    从最前面的兰博基尼上下来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年轻人,他年纪也就二十左右,嘴里叼着根烟,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我有钱三个大字。

    红毛名叫张岩,也是个半吊子的赛车手,曾几何时,因为想在新交的女友面前装逼,约了徐熙舟赛车,结果被后者狠狠吊打,无情地被套了两圈,在女友面前丢尽了面子。输了比赛后,又被徐熙舟一通冷嘲热讽,从此以后就记恨上他了。

    这人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徐熙舟扯了扯嘴角,“张岩,你有这个空来堵我,不如先提升一下你的赛车水平,我教的那些不到十岁的小鬼都开得比你快。”

    想不到这家伙就算这么落魄了,还是一副半点都不吃亏的少爷脾气,张岩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狠狠握紧。

    “徐熙舟,你他妈拽什么拽呢?你早就不是陆家的大少爷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野种知道吗?!”

    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要冷静,毕竟前世活了二十六岁,跟这种小傻逼计较,没有必要。

    然而同时,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既然都重生了,还顾忌那么多干嘛,不如痛痛快快的……

    砰的一下,鼻头传来的重击让张岩身形一晃,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处传来,他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流血的鼻孔。

    “你他妈敢打我?”

    “因为你欠打。”徐熙舟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语气讽刺,“一个赛车手的双手可是很珍贵的。能被揍上一拳,是你的荣幸。”

    张岩气得太阳穴嗡嗡直响,大声骂了句脏话,转头喊自己的小弟。

    “给我揍他,往死里揍!”

    场面一团混乱。最后一班公交的司机开进了站,原本要停车,看到那副场面后急急忙忙把车开走了。徐熙舟看着那几个人围上来时,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打过这么多人,只能拼命保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咬牙承受对方的怒火。

    “张岩,你tmd怂不怂,有本事别叫这么多人,我跟你单挑!”

    “单挑个屁,是你先动的手!”

    又一脚踢到了他的肋骨上。徐熙舟闷哼一声,骂了句脏话。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内,司机有些担忧的看着远处的那一幕。

    “少爷,要不我现在过去?”

    “不急。”

    镜片后浅绿色的眸子掠过蜷缩在水泥地上的那个身影,男人吐字清晰,嗓音带着珠玉碰撞时的清脆质感。

    “先让他长点教训。”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一见钟情哦,是先婚后爱。希望大家给点评论,么么

    第004章 协婚合约

    徐熙舟脸朝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他绝望地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发狗疯的张岩活活打死在这儿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年轻人,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不太好吧。”

    张岩一摆手,让人停了动作,看到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穿着工整西装的老头子,他以为是陆家的人来了,不禁有些心虚。

    “你谁呀你?”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不是陆家的人他就放心了,张岩呵呵一笑,“你一个老头子管这么多闲事干嘛?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我一个人当然是管不了,不过现在是法制社会。”老人表情温和的拿出手机,“所以我刚刚报了警,还拍了录像作为证据。”

    哪里来的晦气的老头子!张岩低声咒了句,连忙回到自己的跑车里,刚发动车子,刺耳的警笛声突兀地响起,视野里很快出现两盏闪烁的警灯。

    草他大爷的!

    张岩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半个小时后,东城警局。

    徐熙舟坐在回廊的椅子上,接过一个女警察递来的冰袋,对她道了声谢。

    他把冰袋按在脸颊的淤青上,看了尽头的审讯室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那个救他的好心老人他似乎什么时候见过,可他再怎么拼命回忆,脑中都没有任何线索。

    空旷的长廊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徐熙舟刚抬起脸,便对上男人满含怒火和失望的眸子。

    “看看你,才离开陆家几天,就成了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陆峰是半夜被警局打来的电话吵醒的,得知徐熙舟是因为跟人打架进了警局,他气得不轻,这会儿看到男生颧骨上的淤青,太阳穴更是要炸裂般。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没叫醒徐梅,不然她那身子骨看到这副场景估计都扛不住。

    “离家出走,打架闹事,接下来要干什么?你有半点陆家人的样子吗?!”

    徐熙舟攥紧手里的冰袋,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却恍若未觉,唯一清晰的是心脏深处传来的麻木的钝痛感。

    黑色的眸子直直看着陆峰,徐熙舟自嘲的笑了,“您忘了吗,我本来就不是陆家人。”

    陆峰一时被噎住,额头青筋直跳。徐熙舟的冷漠和疏远刺伤了他,他向来是个直脾气,被他一激,当下便口不择言道,“好,不是陆家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老子再也不会管你,你自生自灭吧!”

    气势汹汹的身影走远,走廊重归寂静。

    “你完全可以跟他解释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徐熙舟这才发现之前帮他报了警的老先生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看了多久。

    他放下冰袋,连忙起身跟老人道谢。

    “孩子,你身上有不少伤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警局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交些罚款就行,毕竟是他们侮辱人在先。”

    “不用了,老先生,我身上的伤都是轻伤,我自己随便找个诊所看看就行了。”

    徐熙舟办完剩下的一些手续,交了罚款,没理会张岩在大厅里的挑衅,一个人走出了大门。

    这么晚了,他脸上又惨不忍睹,要是回公寓的话肯定会影响袁幕他们休息,也会吓到他们,干脆随便找个旅店住一晚好了。

    雨还在下,刺骨的冷风刮过脸颊,徐熙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脑袋晕乎乎的,嘴里传来一股血腥味,他摸了摸下唇,才发现自己嘴角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