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天气预报显示,明天的正赛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下雨。下雨后的赛道会变得非常湿滑,而在那样湿滑的赛道上过弯和转向,需要极其敏锐的观察能力和操控能力,稍不注意就可能翻车,甚至天气再恶劣一些,都会酿成车毁人亡的悲剧。

    “明天下雨是肯定的,不过雨应该不大,不会影响比赛。”开分析会时,车队经理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我们需要制定至少两套进站策略,好应对赛道不同地方的干湿情况。”

    庄静纯今天也出席了分析会议,他戴着耳机,边拿笔记录着什么,边转头观察徐熙舟的神情。

    徐熙舟正在看排位赛的数据分析,眼睛一眨不眨。

    “你现在的总积分排名第三,仅次于布莱克,就算明天的比赛没拿到积分,也不用有压力。”

    开完会,庄静纯让徐熙舟留了下来,单独跟他谈话。

    “可是,明天他们会来看比赛。”

    徐熙舟低着头,扣着桌面上有些掉漆的部分。

    “要是我今天能拿到杆位就好了,明天的胜算就会大一点。”

    庄静纯看着他低垂的脸,有些心疼。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不用这么苛求自己,我相信,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你的亲人们都会为你高兴的。”

    徐熙舟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晚,回到酒店后,徐熙舟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还有明天的比赛,辗转反侧滚到了十二点多,依然没有睡意。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夜灯。

    拿起手机,他踌躇了一会儿,忍不住给庄静纯发了条短信。

    ——有点失眠,怎么办?

    他估计这会儿庄静纯已经睡了,并没有指望他会回复,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那边就有了回复。

    ——冥想,或者听点轻音乐,都会有帮助。

    ——试过了,还是没用。

    徐熙舟把耳机拔掉,手机扔到一边,深深叹了口气。

    这音乐听得他莫名地有些伤感,人也越来越清醒了。真是糟心。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外面响起门铃声。

    床头柜的手机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开门,我在外面。”

    那头,庄静纯言简意赅。

    像是可乐瓶被打翻了一般,霎时间,徐熙舟胸口涌出许多愉悦的气泡。他飞快地下床,激动地打开房门。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好奇地盯着男人手里的书。

    “法语版小王子。在机场买的。”

    庄静纯走到床边,拍了拍枕头。

    “赶紧上来睡觉。”

    “你要读书给我听吗?”

    徐熙舟乖乖地躺下,期待地看着他。

    “不过法语版我可能听不懂,要不你翻译一下……”

    “听不懂更好,你会睡得快一点。”

    庄静纯在床边坐下,翻开手里的书。暖黄的夜灯下,他的侧脸温柔恬静,深邃的五官被笼罩在一层浅色的光晕中,整个人像是古希腊的雕塑一样俊美。

    徐熙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耳边响起低沉动听的法语,像是清越的泉水流过他的心间。

    男人的语调越来越轻,他的思绪跟着飞到了遥远的种满玫瑰花的星球上,眼皮慢慢地越来越重,不自觉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等庄静纯读完两章,一垂眼,就发现床上的男生已经睡着了。

    他凝视他的睡脸,目光变得柔和。

    合上书,他弯下腰靠近徐熙舟,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地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晚安,mon petit prince。”

    “明天比赛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聪明的大家一定知道这句法语是什么意思

    第032章 银石夺冠

    周六上午。

    徐熙舟结束了自由练习赛, 刚从车上下来,就被车队经理叫了过去。

    “你的粉丝来了。”

    车队经理笑眯眯的。

    徐熙舟看到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心跳顿时有些加快,略显忐忑的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任华民果然来了,他穿着厚厚的皮革外套,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毛毯。舒月站在他身后, 扶着轮椅,微微笑着看向徐熙舟。

    “你大伯本来也想来的, 只是临时有个会议,推迟不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你们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徐熙舟笑了笑, 又低头看向任华民膝盖上的毛毯, 有些疑惑。

    舒月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释道, “你爷爷以前膝盖受过伤, 有风湿。天一冷或者下雨就容易痛。所以得盖着毛毯。”

    上午赛道上虽然没有下雨, 但天气阴沉, 时不时刮起一阵狂风。下雨是迟早的事。

    想到任华民带着病, 还大老远来看他的比赛,徐熙舟不自觉有些内疚。

    “早知道天气这么差, 我就不该让您来的,不好意思。”

    任华民语气嗔怪, “你这孩子, 说的什么话, 一看到你我什么病都好了。这点小毛病算什么。”

    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徐熙舟身上的赛车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穿赛车服呢, 跟你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阿典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提到过世的小儿子,老人的眼眶渐渐有些泛红。舒月轻轻叹了口气,手放在他肩上,无声的安慰他。

    大概是血缘的感应吧,那一刻,徐熙舟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徐熙舟犹豫着开口,“我之前听大伯说过,我的父亲曾经是个拉力赛车手。我能问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呀,是个无拘无束自由散漫的性子,喜欢什么就去做。我让他去家里的公司上班,他就是不愿意。非要去开赛车。后来他认识你妈妈后,性格才多少沉稳了一点。”

    任华民忽然想到什么,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个老旧的皮夹。

    “这是你爸爸的照片,这么多年,我一直随身带着。”

    徐熙舟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年轻而俊朗。穿着黑白赛车服,脸上带着着张扬洒脱的笑容,懒懒散散的坐在引擎盖上。

    徐熙舟心底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他小心的摸了摸照片上男人的面孔。

    “爷爷,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任华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徐熙舟刚喊的什么,眼底顿时爆发出亮光。

    他握紧轮椅扶手,语调微颤,“小舟,你刚叫我什么?能再喊一次吗?”

    徐熙舟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无意之中喊了什么。他耳根微红,看了眼舒月,又看了眼满脸激动和兴奋的任华民。

    他垂下眼,踌躇了几秒,在任华民眼底的光亮快要消失时,他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遍。

    “爷爷。”

    “好孩子,好孩子!”

    任华民握住他的手,满是皱纹的手掌颤抖的抚摸着他的手背。舒月的眼睛也红了,她转过身去,背着两人抹了抹眼泪。

    从休息室出来,徐熙舟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庄静纯。

    男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见过他们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徐熙舟点点头。半个月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喜欢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他表现得对这些毫不在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渴望家庭的温暖,多么渴望自己是被人爱着的。

    现在,他不敢奢求的愿望竟然成了现实,他整个人都像飘在云端中,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而美好,像踩在棉花上,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栽下去,跌入泥沼。

    “不用怀疑自己,你值得他们喜欢。”

    庄静纯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你跑出什么成绩,他们对你的爱都不会变。”

    当五盏红灯熄灭时,庄静纯的话语似乎仍然响在徐熙舟耳边。

    他第一个从赛道上冲了出去,很快超过排在第二的霍华德。杆位的爱德华起同样不差,很快就在直道上拉开了和后面车辆的距离。

    天空灰蒙蒙的,细小的雨丝飘散在空气中。这种不大不小的雨是最折磨人的,会让赛车手的视野受限,并且湿滑的赛道也会降低轮胎的抓地力,车手在过弯时稍有不慎就会被甩出赛道。

    进入第二个弯道时,发生了撞车事故,排在末尾的三辆车连环相撞,状况有些惨烈,索性没有车手受伤。主办方立刻暂停比赛,出动了安全车。

    徐熙舟跟在安全车后面,边暖胎边跟车队讨论停站策略。他现在进站的话,后面有可能会赶上爱德华,但是也容易失去自己现在的位置,他不敢冒这个险。

    “看爱德华进不进,他如果进你也进。”

    车队采取了更保险的折中策略。

    事故车从赛道上被清理完毕,比赛重新开始。

    雨下得越来越大,赛道上积水路面也越来越多。徐熙舟好几次过弯都开得十分凶险,像在悬崖边缘行走。他的肾上腺素飚到最高,双手牢牢握住方向盘,努力睁大眼睛,从模糊的视野中分辨道路。

    身后,布莱克从第五起步,一路不断超车,在一个弯道上将霍华德逼出了赛道,很快赶上了徐熙舟。

    他紧紧咬着徐熙舟不放,橙红色的赛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散发着耀眼的冷光。第五圈时,他几乎快追上了徐熙舟,跟他并排行驶,然而在过弯时,因为一个走线失误,又被徐熙舟甩在了身后。

    休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