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适合的人选。”樾白神情仍是平静,只淡淡道,“他的性命是寒诗救回来的,他的一切都是寒诗给的,他会甘心为寒诗死。”

    韩绮觉得那四周的打斗声都变得极为遥远,她盯着樾白,喃喃道:“孤月澜是知道的?”

    “或许吧。”

    韩绮沉默不语,她突然想到方才离开真武阁之前,她与孤月澜的交谈。

    他说樾白待他极好,从小便是如此。

    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的?

    韩绮无法想象。

    樾白道:“万年前我设计了一切,澜儿魂飞魄散,我便用我所想到的办法替他收集魂魄,让他重新复活,我成功了。”

    韩绮道:“所以你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复活阿澜的娘……”

    “不能。”樾白打断了韩绮的话道。

    韩绮紧咬下唇,心底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看着樾白,等着他说出真相来。

    樾白很快又道:“我方才说过,寒诗留了一缕残魂融进了澜儿的魂魄之中,她的那抹魂魄如今已和澜儿融为一体,无法取出。我将寒诗散落的所有魂魄都已经收集齐,却唯独差澜儿身上的那一缕魂。”

    “你要杀他?”韩绮不知自己如今是在用什么样的神情说出了这句话。

    樾白点头。

    “他为我所救,为我所杀,有何不可?”

    “疯子。”韩绮看他良久,终是冷冷道。

    樾白不为所动,只到此时才又往那兄弟二人看去一眼,“还剩五招。”

    外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韩绮的眼里却只有孤月澜,那人如今已是面色苍白,韩绮知道他撑不了多久,若是再这样下去,必然是……

    就在韩绮担心的同时,樾白突然蹙眉,开口道:“结束了。”

    就在那处,孤月澜与墨宣相对而立,瘦削的身形如青松一般挺直,只是唇角却缓缓渗出一丝血迹。而在他的面前,墨宣手里的剑缓缓淌血,那血却非是孤月澜的,而是他自己的。他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割裂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而下。

    墨宣身形微动,往前垮了一步,他这一步走得似是勉强,不过动了动,他便猛地皱眉捂嘴,又是一口鲜血呛出。

    然而孤月澜却比他先倒了下去。

    四周全是激烈战斗之后留下的痕迹,地面纷纷碎裂,焦黑而冒着浓烟,孤月澜侧身倒在地上,没有力气抬头去看墨宣,也没力气再挪动半分,只咧着唇无力笑了笑道:“这样的结果,你真的满意吗?”

    他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就这般躺着,侧头向着前方,但他所向的方向,正是韩绮与樾白所在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又咳了两声,与墨宣一样呛咳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那些血就像是收不住了一般,不住的从口中涌出,他身前的地面霎时间便殷红一片。

    韩绮忍不住往前一步,却被那无形的墙阻挡了去路。

    恍惚之间,韩绮觉得孤月澜是能够看到她的,他扯着唇角,朝着她这个方向眨眼笑了笑。

    “结束了。”樾白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但这一次结束的却不是战斗。

    他朝着孤月澜所在的方向走去,清冷的白光缓缓透出,千丝万缕的魂魄突然自他的体内飞窜而出,像极了夜幕中的流星。

    第八一章

    眼前的结界骤然破碎,樾白出现在了孤月澜的面前。

    浅白的魂魄飘散在四周,淡淡的荧光将整个战场所笼罩。四周的战斗都已经接近了尾声,每一处的战斗都留下了壮烈的痕迹。

    孤月澜侧身躺在地上,似乎终于有了些力气,翻过身,朝着樾白看去。

    他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爹。”孤月澜含笑唤道。

    墨宣仍自撑着身子,咳着血,朝着樾白这处看来。

    樾白也不看他,也不回应孤月澜的话,只抬起手来,一本书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书页兀自翻动,最后在某处停了下来。

    樾白紧紧拽住那书页,低头看了身下的人一眼,神色如常,只启唇轻轻念动咒术,银白的光芒自那书页上透出,在天际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四周徘徊的魂魄倏地被那处法阵所吸引,统统如流光般汇聚在法阵中央,那法阵正落在孤月澜的上方,清辉柔柔的洒在阵中之人的身上,带来的却是最致命的攻击。

    孤月澜本就虚弱,却突然猛地咳出大口鲜血,原本苍白的面容看来更加脆弱,他抬眸无力的看着天上那道法阵,四肢百骸都被难以名状的痛苦所淹没。但他却不肯闭眼,也不肯松开那一口气,他遥遥看着,似乎看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如雾一般蒸腾散去,幽幽地投入那法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