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剩下十五面镜子一起碎裂,爆开来的碎片溅的满地都是,丹尼尔神色有些凝重起来,看了看艾比,又看了看镜子。

    “这个地方除了我和主人没有别人知道,这些镜子是我亲自布置的,更加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丹尼尔喃喃自语。

    “现在怎么办?”小艾有些紧张。

    “当然是逃命呗。”丹尼尔倒很镇定,估计是长年逃犯生涯中历练出来的;居然还转身把凉在那里一杯温可可端给艾比。

    “艾比小姐,赶紧喝了,好补充些体力和热量,这对逃跑很重要哦。”

    艾比一想也是,拿过杯子一仰而尽。

    “呜哇——这是什么可可呀!好恶心的东西!”艾比苦着脸,瘪嘴怪叫,嘴里充斥着发愁的西瓜皮味,一阵反胃,直欲作呕。

    “艾比小姐,”丹尼尔微笑着从衣襟内拿出一个小药瓶,“逃命守则第一条,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我们要分头逃跑。”

    艾比突然觉得手脚麻木,神智昏沉起来,她猛抬头看丹尼尔:“你给我喝了什么?”

    丹尼尔轻轻剪下艾比的一根头发,放进那个小药瓶里,然后仰头喝下,脸立刻皱起来,他咂咂嘴:“丝……,还真难喝,该改进口味了。”

    “丹尼尔!”

    艾比尖叫,她感到力气渐渐从身体里消失,看着丹尼尔的举动,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艾比小姐,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的目标是你;他们能迅速突破主人亲自设下的防御结界,看来比袭击霍格沃兹的那帮蠢货强多了,能同时破坏我设置在各个方向的镜子,恐怕人数也不少,我们已经被包围住,这个结界不能幻影移形了;而我不能让您冒险,因为主人告诉过我,您已经不能再受伤了……”

    艾比眼前开始模糊了,手脚发生微微的涨麻感,昏昏沉沉之际,只看见俺丹尼尔开始变形了,眼前慢慢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您喝下的是复方汤剂和安眠药,我已经设定了计量,待会儿等他们来了,我会引开他们,等他们追我远一点的时候,您就会醒来,到时候您拼命往外跑,只要跑二十英里,就出了结界,然后赶快幻影移形,就好了。”

    丹尼尔连声音也开始变化了,嗓音清亮柔和,听着另一个‘自己‘在说话,感觉真奇妙,艾比想尖叫,想说服丹尼尔不要冒险,可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泪水流了一脸,目光祈求的看着丹尼尔——

    不要去,你会有危险的,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战斗,一起逃跑,我不会受伤的,我们会一起脱险的,求求你,不要去……

    “艾比小姐,请放心,我在您出生之前就开始经常逃亡了,意大利长老团,全美巫师联盟……都没能逮住我呢!所以,我会没事的,所以,请在醒过来之后,一定要快快的跑哦,回头我给您做好吃的。”丹尼尔轻松的说。

    猛烈的药性不断攻击艾比的神智,眼帘合上之前,她最后看见的,是丹尼尔温柔宽慰的目光。

    第四卷:除梦里有时曾去 142、不死

    艾比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往日里这个时候,天际总是透着微绿的清爽颜色,今天却如夕阳斜下的微醺。

    她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弄醒的,全身麻痹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一个很有活力的短发女巫正在照顾她,手上端着一杯水。

    艾比的脑子还没有从药剂的作用下清醒过来,只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巫师们,他们胸前别着闪亮的傲罗徽章,有些忙着四下检查房间,有些则监视着自己,艾比默默的接过水杯,缓缓啜了几口,让清凉的液体在干哑的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熟悉的蓝色袍子,圆胖的手指处是精致的袖口,讲究的花边,而她原本的那件霍格沃兹校服袍子却不见了。

    丹尼尔!!

    艾比猛的立起来,惊慌失措的四处转头,他人呢?

    “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一个男巫,或是一个银头发的女孩子…?”艾比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惊慌的看着旁边这个女傲罗。

    “什么都没有。”短发女傲罗摇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我们发现你在昏睡中,所以给你喝了解除魔药的汤剂。”

    艾比根本没听清后半句,急着跳下椅子就想往外冲,却被那女傲罗抓住了手臂,动弹不得,短发女巫严肃的声明:

    “很抱歉,格林小姐,你不能出去,我们奉命带你会魔法部;等另一小队的傲罗搜索完毕回来,我们就立刻出发。”

    艾比看了看女傲罗胸前的徽章,颓然坐倒,这么多傲罗,她走不脱的,可是怎么办?丹尼尔逃脱了吗?会不会他已经突破重围出去了呢?他…还安全吧?

    小艾脑子混乱成一片,她从来没有感觉这样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好像被一片韧性十足的蜘蛛网缠住的小虫子,怎么也挣脱不出去。

    艾比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门口处一片喧哗,一群人呼啦啦的走进屋子,屋里的傲罗们欢呼一声,除了监视艾比的几个傲罗原地不动之外,都跑出去欢迎归来的人;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到厨房这边——

    “喔,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

    “屁话,有见过能吞下老子的狼吗?”

    “哦,rl的脚趾,希罗,你们几个怎么了?怎么有伤?遇到食死徒了吗?”

    接下来,有几声痛呼声,还有一片手忙脚乱的声音,这下,连监视艾比的几个傲罗也坐不住了,纷纷探头探脑去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眉毛少了一边的老傲罗坐着没动,威严的扫视了傲罗一圈,他们就不敢动了,他对短发女巫简短的下令:“爱丽丝,你去问问,外面安全吗?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待,可以的话,我们要赶紧起程了。”

    叫爱丽丝的短发女巫应声站起来,走到外面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能起程吗?”清朗的女声。

    “我们刚才四处搜索路径的时候,撞上一伙疯子正在折磨他,他们似乎不愿意发生冲突,只交手了几下,他们就跑了,我们把这可怜的家伙抬回来……”

    艾比只听到这里,弹簧一般跳起来,用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的冲了出去,后面的傲罗猝不及防,赶着追了上去。

    “他在哪里!在哪里……”艾比大喊着。

    声音忽的戛然而止,她看见一个披着浑身是血的人形躺在地上,他身上熟悉的校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刺眼的红色液体还不断渗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片血泊。

    艾比站在几步以外,不敢靠近,心中疯狂的呐喊,不是他!不是他!

    一丛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从凌乱袍子中露了出来,艾比呜咽一声,扑上去抱住那人。

    丹尼尔原本清秀的面孔惨不忍睹,血肉皮肤都翻了出来,眼睛被打肿成黄色,嘴唇完全被咬烂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片。

    “丹尼尔,丹尼尔,你怎么了?你醒醒呀!我带你去找大夫…”

    艾比说不下去了,她的视线往下移,看见他还在往外汩汩流血的脖子,咽喉处满眼血泊,喉管和大动脉已经被抓断了,露出断裂的脉络,甚至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艾比呼吸都停止了,周围的傲罗们似乎也被惊呆了。

    “这哥们可真硬气,被好几个黑衣人用钻心剜骨折磨,愣是不开口。”一个正在包扎手臂的傲罗说。

    “是食死徒吗?”

    “废话,黑衣服,戴面具,不是食死徒还是谁?所以我们才救他的,敌人的敌人估计坏不到哪里去。”

    “真惨呢?弄成这样!”

    “那咽喉是他自己抓的,看看他的手,指甲全都翻了,手指骨头都露出来的,估计他是怕自己熬不住说出什么来,就先抓断自己的喉管,啧啧,真是条汉子!”

    “他本来不是这样样子的,跟这个小姑娘一模一样,直到最后被一个跑掉的食死徒击穿心脏后,才慢慢恢复出原来样子的……”

    “我要是他,就自尽算了,这么零碎受罪!”

    “这也奇怪了,他抓断自己的咽喉,却就是不肯自尽,一直活活熬着,嘴都咬烂了,牙齿也一颗一颗咬脱了,就是在那里硬挺着!说句老实话,要是我受了这样的刑,我早就什么都说了!或者死了算了!”

    “这你还不明白,他要是死了,他身上的伪装就露馅了,复方汤剂是不会在死人身上发生作用的,估计他是想保护这个小姑娘……”

    艾比短短的手臂抱起丹尼尔的头,嘶哑着呼喊。

    这时,丹尼尔突然动了一动,睁开肿裂的眼睛,涣散的眼神慢慢的捕捉到艾比的脸,淡褐色的眸子对上翠绿色的,他定定的望着女孩,濒死的眼中流露出一种亲人才有的浓烈情感,那么决然,那么伤痛。

    艾比哭的气咽声堵,沙哑着嗓子四处求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我跟你们回魔法部,你们把他送到圣芒哥好不好?求求你们……”

    “没有用的,他的心脏已经被击碎了,这是救不回来的。”那个监视艾比的苍老巫师怜悯的摇摇头。

    艾比无助的去看丹尼尔,却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断裂的气管发出嘶哑的出气声,恋恋不舍的目光一直看着艾比,好像母兽对没有生存能力的幼兽的担忧,这种温柔绝望的目光直让人心碎。

    然后——这双淡褐色的眼睛阖上了,永远的。

    艾比悲鸣一声,放声痛哭,完全没有控制的哭泣,痛快的流着眼泪,把丹尼尔紧紧的抱在怀里,一一去触摸那血迹污秽的伤口,从绽裂的头部,到几乎断了一半的脖子,还有胸口上一个大大的血洞,里面原本是一颗跳动的心脏,现在却永远的停止了。

    负责监视艾比的傲罗们都静静的站在周围,沉默着不说话了。

    艾比哭的全身脱力,圆润的小手用力拢起血泊爆裂的伤口,艾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丹尼尔的痛苦。

    丹尼尔的手,这么灵巧的一双手,会做世界上所有的美味佳肴,会在她的睡衣上绣小飞猪,会给她梳好看的发式,可是现在,指甲盖都不见了,只有血糊糊光秃秃的指头,露着惨白的指骨。

    她哭的肝肠寸断,用尽全身力气攥着他的手,想要挽回最后的一丝温暖。

    突然,她觉得手上有一块硬硬的,她模糊着泪眼去掰开丹尼尔的手掌,在他柔软的掌心有一条墨绿色的束发丝带。

    艾比的神经猛然跳动了,她清楚的记得她被西尔维娅急急的拉出寝室,根本没有扎头发,又怎么会有这个?

    她握着这段发带,瞳孔急张,好像想到了什么,匆匆念了一个显形咒,柔和的紫色光芒闪过,发带变成了一个小纸卷。

    旁边的傲罗抬起受伤的同伴,正忙着要起程;有几个傲罗上前要把艾比拉起来。

    “能让我读完这封信吗?拜托,就一会儿。”艾比用手背胡乱揩了揩脸,哽咽的声音请求他们,雪白的小脸上沾满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