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青天白云昭昭,渊渟岳峙的贤王殿下沉明河除外。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鬼蜮伎俩都是过眼烟云。

    所以,他们家主子到底是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学究匆匆跑出来,一张褶子脸上不怒自威,拿着卷子扬起手来问:“沈音何在?速速出来认领卷子。”

    那老学究声音不大,却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没听错吧。姓沈?”旁边的一人,搓着手,表情玩味儿道。

    “是姓沈。”另一个人回他,逡巡着,想要看看哪个姓沈的想不开来考白云书院。

    迟音却是不管他们,挑着眉,抬着手朗声回道。“沈音在这里。”

    说着袖子一扫,前面的人自动就给他让了路。他施施然踱到老学究面前,漾着笑道:“在下沉音,不知夫子所为何事?”

    “竟没想到。今年第一个破格选出来的人会姓沈。”老学究有些不服气,说话的时候吐着花白的胡子,硬邦邦地望着迟音道:“你的文章,可不止文采斐然,已到了让人振聋发聩的地步。先生特让我出来,将你至最高格入第二关。沈音,清吧。”

    最高格唯有惊才绝艳者方能入,可不仅仅代表着只需要交一文的束脩,这本就是白云书院怜才惜才之措,凡这般进去的,便代表着日后必然受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被人时刻关注,被人竖为目标,争相学习赶超。

    那怎么能行?谁特么是来给你们当第一?

    “学生自认才疏学浅,文采一般,倒不至于惊才绝艳,先生实在是厚爱了。依学生看,还是不必提了吧。一年不过三两纹银,学生还是出得起的,这份殊荣,还是留给有需要的同生吧。”迟音面上谦虚含笑,尴尬回绝道。弓着尊贵的身子,低着头,要多谦卑有多谦卑。心里暗骂周熙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代个笔都写那么好。这不是明摆着把朕在火上烤?也是废物!

    迟音躬身行礼,顶着敦秀和煦的脸,倒是显得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哪怕姓沈,也让人觉得,他是真的饱读诗书的谦雅之人。

    这副作态,让跟他说话的老学究脸色都稍霁了几分,仍旧绷着脸,却安抚他道:“这是你能让便能让的?先生看重你,便是你的实力。无需如此谦虚。若是过意不去,自去给先生磕个头,入第二关考试去吧。”

    没有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迟音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考第二关。

    刚坐好在白云书院准备的单人小屋里,便听到一个极为耳熟的苍老声音传了过来。“让老夫看看,被老夫破格提出来的门生长什么样。”

    沈音挑着眉,心里咯噔一声,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小屋子,也没地方躲,只能咬着牙,厚着脸皮继续悠然坐在那儿。

    待到陈怀恒那昏花的老眼看到了他,才勾着唇,皮笑肉不笑道:“可要多谢您提携了,要不给你磕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迟音:td烦死了。一群坏朕好事的废物们!

    s这是一个连续的追夫火葬场番外。我看评论有友友问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沈明河夜不归宿。hhh我实在是不敢回答啊。你们看过的文,比我走过的路都要长,都实在是太聪明了。让我在最后一章的时候再告诉你们可以吗?hhh虽然你们猜得到,但是我要努力保留我最后的体面!还有,肯定是糖。不要往血海深仇那边想了!这就是个甜甜的沙雕番外。这一章沈明河没出来,下一章就出来了。

    另:番外字数大概在一万五,我更一章就发一章。更完会说的,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愉快。

    第64章 你来

    “臣没想到臣临到老还是晚节不保,做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实是,实是……”陈怀恒抖着唇,早已经清退了旁人,坐在迟音原本坐着的位置上,拈起笔来,顿了又顿,颤颤巍巍的,斟酌了良久,到底是下不去手。

    “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既然你来了,给朕帮把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写篇文章。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怎如此磨磨唧唧!”迟音站在一旁。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半晌笔落不下去,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皇上,士可杀不可辱!这可是舞弊作乱,折节屈志的大事。臣一辈子见不得这等腌臜之事,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如此作为?”陈怀恒气得身子直抖,浑浊的眼睛恨不得凸出来,迸出到他身上。激动得起伏着胸口,气喘吁吁道:“何况皇上,您可是堂堂天子,在这里弄虚作假,这要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

    “旁人?谁?此事天知地知,朕知你知,还能有谁知道?”迟音听了他的话撇撇嘴,无甚所谓道:“何况这事情,不是也得怪你吗?朕只想低调又朴素地混进来,谁让你好心提朕,让朕万众瞩目了?现在好了,朕骑虎难下。你若是写不出来篇惊才绝艳的文章,今日这事情,可该如何收场?”迟音懒得理他,只兀自擎着他的胳膊落在桌案上,一副今儿不写就没完的架势。

    气得陈怀恒又是一颤。奈何胳膊在人手下,再晃也没有办法。

    陈怀恒还想挣扎,嗫嚅着嘴唇,眼睛突然尖利起来。好似豁出去了一般,决然道:“皇上,如此有辱斯文的事情,即便是写,也不能是臣写。若是臣能让别人写一篇,您可能放过臣?”

    “哦?”迟音一愣,挑着眉看着他,面上假笑着道:“这个时候都迫在眉睫了。你去哪儿找人?”

    其实原先也没想到让他写的。迟音知道今日监考的是副院长,一早就备好了万全之策,周熙来早就听他的吩咐,在附近候着了,只等着和副院长里应外合,作好文章,再给他偷偷递过来。

    不过,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变故,更没想到陈怀恒会自己跳出来。他都自己跳出来了,那不把他拉下水着实说不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迟音自然不会告诉陈怀恒自己的打算。

    “皇上稍安勿躁,这件事,臣定然为您安排妥当。”陈怀恒咬咬牙,那包着骨头的皮激动得都凸了起来,看着松垮垮得身板霍地站了起来,支撑着桌子,声若洪钟,朝着门外喊道:“顾大人,劳烦您进来看看则个。”

    喊罢,才转过来对着迟音,耷拉着眼皮,冷着脸森然道:“皇上,顾大人就在门外,叫一下就会进来。劳烦您往臣背后躲躲,咱们把顾大人骗进来再说。”

    迟音:“……”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迟音倒是不在乎谁写,他只在乎结果。反正顾行知写是写,陈怀恒写也是写。是谁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配合地往陈怀恒背后挪了挪。还转过脸去,背对着门外,让进来的人不至于一眼看到他的脸。

    “到底是什么样的妙笔秀作,能让陈老失张失致?”顾行知背着手悠悠然踏了进来,一双明晰的眼睛逡巡着不大的屋子。

    “您过来看就知道了。”陈怀恒藏在胡须里的嘴动了动,这个时候还在忽悠顾行知。

    顾行知一哂,刚要接腔,轩雅的眉宇在离近看到迟音的瞬间一皱,脸上如三月春风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就想不动声色地退出去。

    可还没动作,迟音就转过了头来,白皙的下巴轻轻抬起,淡漠森然的眼睛就那么静静望着他。一副你敢走出去试试的样子。

    顾行知只能抿着唇僵在原地。望了眼迟音,再将眼神转向了陈怀恒,似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而今的境地。

    “您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这儿钓鱼呢?”顾行知望着陈怀恒,不动声色得脸下,颇有些痛心疾首的味道。

    “你也看到了。”陈怀恒也死死盯着他,半点不愧怍地温吞吞道。“我老了,早就跟白云书院无关了。这件事情,你是院首,总也找不到我这把老骨头身上。”

    “您不必说了。”顾行知抬起脸来,深吸口气。利索打断了陈怀恒那毫不要脸的话,认命般对着他们拱手道:“不过是保得皇上周全,臣懂。只是这卷子,臣也不能写。二位放心,这件事情,臣来收场。”

    说着抬起脚,走到侧边门口。朗声对着门外的人道:“您进来下。”

    迟音:“……”

    他们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过顾行知果然比陈怀恒识时务且没底线的多。最起码没有哼哼唧唧,矫揉造作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