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淀过后的冷静像是毒药撒在了慕远卿的心里,在看到兰珩的第一眼,他就无法将视线转移。

    他疯狂打探对方所在部门、兴趣爱好,制造多次食堂偶遇。甚至为了兰珩,他开始串课。

    兰珩如冷泉沉寂的眸子依旧无波无澜。

    “我这么自卑,这么胆小,”慕远卿的眼里逐渐浮起水雾,他垂下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可我还是要克服本能来喜欢你。”

    这样的话兰珩应当听过许多次,就凭这外貌,不论其他,都决定了他不缺人喜欢。

    原以为不会有回应,可兰珩的迷茫更甚。

    “喜欢?”

    过了一会儿,好像连自己都理不清楚其中的关系。他又道:“你喜欢我?”

    语调里满是错愕,好像天崩地裂震撼。又混杂极度的无法理解,以及深藏的迷惘。

    “是,”慕远卿毫不犹豫道,“我喜欢你,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表达喜欢、好感,从来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所以我愿意去考赛车执照,我愿意克服对比赛的恐惧,我愿意在百忙之中的学业里抽出时间来训练。学长,我喜欢你啊。”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愿意去学,我都愿意去做。你想要的东西,我比你更希望你能够得到。”慕远卿轻声道,“就算我知道,这是无用功。”

    学习有无效学习,有自我欺骗式的努力。慕远卿有着高效的学习方法,绝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可许多事,并不是有没有意义能说道清的。

    哪怕知晓这件事没有结果,知晓没有回报。哪怕耗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其产生别的情感。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对看自己一眼,那就值得。

    这张久无波澜的面孔,像是冰封过后的湖面。只不过因为他的言语,裂开了丝丝缕缕的裂缝。

    将憋在心中的话藏了许久,今朝一吐为快,竟是出乎意料的释然。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远卿道:“你不是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吗?”

    兰珩:“什么?”

    “‘我’是无关紧要,‘你’是举足轻重。”慕远卿微微叹息,“对于上次的没有及时让车,我对简行很抱歉。虽然你认为,我可能是故意的。但我确实没有,我犯了个低级错误,我将旗帜术语记混了。”

    慕远卿的专业平时比较忙,加上半路出家,驾驶技术本就不算多精湛。只能说是,比大部分人都强了一些,最起码他敢上赛道进行比赛。

    术业有专攻,他可以在学习这件事上保持高度专注。可进入驾驶舱、比赛进行时,他依旧无法忽视比赛失败带来的后果。

    他怕死。

    媒体报道都看热闹不嫌事大,采访时,慕远卿也避重就轻。哪怕他对赛车没有高度热爱,但他依旧不想被冠上“不专业”的称号。

    比起犯了低级错误的愚蠢,恶意报复更能让慕远卿接受。

    一开始他确实嫉妒简行,因为兰珩对简行的态度太不一样了,独特到所有人都能品出异样。

    知晓兰珩拒绝与他去看f1大奖赛,可他却在f1看台的电子屏上看到了兰珩。还有许多事,都能彰显此人的与众不同。

    从那时开始,慕远卿就觉得没必要了。他对赛车本就没有那么高的热情,一听到其他车队来挖人,还是为了报复兰珩,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就算得不到兰珩,他也不想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可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巧,简行听到了。

    他总认为,简行是会告诉别人的。那兰珩会信他吗?不会的,应该是会信任简行的。

    那不如就照简行说的去做吧,最起码这样,他还能获得一笔钱。这笔钱可以让他父亲过得更好,他父亲喜欢车,可他们家买不起车,连几万的二手车都不舍得买。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换一辆代步车了。兰珩也可以如愿和简行一个车队,皆大欢喜。

    兰珩的唇瓣紧紧抿着,陷入意识的挣扎。半晌,他才不确定地开口:“这种感觉……是喜欢?”

    喜欢?

    为什么他会喜欢自己?为什么?还有……

    这种感觉,叫作喜欢吗?

    曾有无数个瞬间,兰珩的脑中飞快闪过一抹信号。但他都来不及捕捉,又或是害怕进行捕捉。

    兰珩害怕如果接收到这个信号,会给自己带来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慕远卿肯定道:“短暂是好感,持续是喜欢,长久是爱意。学长,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和简行道个歉。但也无所谓了,毕竟,我们也不熟。”

    慕远卿将美式咖啡的空壳带走,他没有选择丢进垃圾桶,而是一直抓在手心。空落落的杯子在两只手掌心里,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可里头的冰块没有完全化解,给掌心递来透心的凉意。慕远卿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悲伤,可这确实是他自作自受。

    既然决定要做一件没有结果的事,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慕远卿下意识抬起了头,觉得太阳有些辣,视力极好的他,突然望见对面医院窗边站立的人。

    那人一身病服,可宽松统一的病服在他身上丝毫不显累赘,反而不由自主教人心生感慨。

    怎会有人生得这般好。

    简凌见简行把窗户打开,不满地走过,顺着视线往下,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人。

    最起码没有讨厌的京州人。

    简凌只是随便一扫,自然不会细致地注意到对面便利店里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