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耳朵真灵啊。”柴崎源生有些纳闷,他和织田先生说话的时候明明特意避开了对方来着。

    “那种事又不用听见,”江户川乱步用筷子挑出年糕里的豆馅,满不在乎地说道,“光看你的表情就能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了。”

    “……那你还真厉害。”

    维持自己的表情不变都快变成柴崎源生的习惯了,一般人很难从自己的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柴崎源生倒不觉得这是江户川乱步在胡说,虽然从对方的某些行为做派来看,他的心理年龄恐怕和小学生没差多少。

    但对方偶尔说出口的话却又是近乎洞察一切的冷漠。

    名侦探啊。

    他果然不是很想和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可我也没办法啊,”柴崎源生说,“你又说不出地址。不如这样吧,我们把你带到附近的警察局,当然我们就不进去了,你自已和警察说吧,他们应该会帮你找到回去的办法的。织田先生,你觉得呢?”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织田作之助正要点头,江户川乱步却突然反驳道,“不行!那群警察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岂不是要在警察局住一晚?”

    像是想到什么极为糟糕的场景,江户川乱步顿时露出一副仿佛吃到苦瓜一样的表情。

    警察局确实没什么可以住人的地方。织田作之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这个时候就不要赞同他了啊?!

    “明天去不就好了吗,”江户川乱步说,“反正我不要在那里过夜。”

    “不在那里过夜那你要去哪——”

    柴崎源生:“……”不是吧。

    江户川乱步手指指向他,“那在你家过夜不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

    柴崎源生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扔给江户川乱步,“只有这双了,不合脚我也没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他家,江户川乱步比之前要安分老实得多,基本说什么做什么。

    但柴崎源生神色还是很纠结,“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我家啊?”

    如果江户川乱步选择织田作之助,对方多半是不会拒绝的,而且显而易见,织田先生可比他自己要好相处得多。

    柴崎源生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大好人的特质,能让侦探这么信任自己。

    “因为你是独居啊,”江户川乱步很自然地说,“我才不要和很多小鬼挤在一个房间。”

    柴崎源生微微一愣,然后摇摇头道,“你还真是名侦探啊。”

    织田先生从始至终没有透露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对江户川乱步来说,这些事情就好像是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一样。

    不过因为嫌挤这个理由还真是任性。

    “那是当然的啊!”江户川乱步想了想说,“不过你也不差啦,给你加一分。”

    他遇到过太多明明只是说出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就追着他问问题的家伙了,柴崎源生这种什么也不问的非常少见。

    柴崎源生不以为意,他可不想知道江户川乱步的评分标准是什么。

    “对了,我听那个司机说过,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监护人。不尝试联系一下对方没问题吗?”

    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没问题,不用担心。”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柴崎源生也就不再费心。

    “今天晚上你就睡那里吧。”柴崎源生指了指沙发。

    因为平时也只有他一个人住,这个出租房并不大,总共就一室一厅。

    “你的床很大,两个人睡也没问题。”

    相比较而言,沙发就显得非常小。江户川乱步的个头算是矮小那一类了,但沙发对他而言还是太挤。

    “不是那个问题,”柴崎源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这也是为了你好。”

    江户川乱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柴崎源生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了,但这时江户川乱步却又突然开口:

    “你怕自己在睡梦中把我杀了。”

    肯定句。

    “所以我果然很不擅长应付你们这种人,”柴崎源生面无表情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不能给别人留一点隐私吗?”

    江户川乱步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他,“你明明根本就不在意会不会被别人知道。”

    虽然抱怨但却并没有怎么抗拒地把自己领回家,大大咧咧地毫不遮掩自己的生活痕迹,甚至被指出来之后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如果从侦探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像是凶手大张旗鼓地表示自己就是真凶一样。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柴崎源生完全不争辩,“老实说我今天挺困的,你要是想调查的话,只要不把我家拆了就随便你。”

    他把一杯牛奶放在江户川乱步面前,“我就先睡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