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够

    再来!

    温新泽发梢泛起墨色的绿,眼角生出银色的纹路,帝乌树的枝叶也飞快地染上了银色,在漆黑的劫云下泛起尖锐的锋芒。

    “轰隆隆——”

    劫雷几乎笼罩了大半离荒洲,温新泽疼得神魂俱裂,但是——他扛住了!

    然而,没等他高兴起来,天空又异象陡生。

    漆黑的劫云间出现了火红的光,很快漫天的天火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劫雷加天火,渡劫者罪恶滔天!

    茂密的银叶在接二连三的天火中,骤然灰飞烟灭,连同银叶庇护下,陪他走过漫长年月的灵草灵物。

    温新泽看着火光,只觉得浑身冰凉。

    愤怒、不甘和悲痛在胸口挤作一团,他猛然扭头看向战场中央。

    魔尊楼无烨!

    若他没有挑起战火,若他没将离荒洲作为战场,若他……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铺天盖地的天火中划过,直冲战场中央。

    魔尊楼无烨倒在了突然出现的丞钧脚边,屠魔大战结束。

    在天空的天火渐止中,丞钧来到了帝乌树所在的悬崖上。

    他看了一眼焦黑的帝乌树,目光落在了身影已成半透明的温新泽身上,随后皱起了眉头。

    温新泽安静地看着开始撤离的修真者和魔修,才扭头看向丞钧。

    “多谢。”温新泽认真地对丞钧道谢。

    “为什么不跑?”丞钧反问,“你可以顺着灵脉跑出去的,谁也拦不下你。”

    “我不能丢下它们。”温新泽看着山谷角落的那片焦黑,低声回道。

    丞钧沉默不语。

    温新泽走到丞钧面前,半透明的手中化出一截帝乌木,“给你做剑鞘的帝乌木。早想给你的,只是你太气人了,我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丞钧:“你可以继续留着。”

    温新泽摇头:“不能留了,再留就没机会给了。”

    山风带着焦烟味吹过悬崖,丞钧的目光落在温新泽拿着帝乌木的手上,他的身影又淡了几分。

    丞钧伸手接过帝乌木。

    温新泽朝他笑了笑,再次道谢,“多谢。”

    丞钧抬眸扫了一眼即将消散的神魂,用剑气划破自己的指尖,在帝乌木上用血画下一道符文,随后在温新泽惊讶的目光中,反手将其神魂收入帝乌木中。

    “你我胜负未分,你死了,我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

    温新泽的神魂就这么附在了帝乌木上,被丞钧用灵力温养着,带着走遍了修真界。

    他的意识有时清醒,有时昏沉不知岁月。

    清醒的时候,丞钧带着他见过好几次封逸鸿,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商讨如何救活他。

    然后有一天有了结论。

    “将帝乌木锻造成器?”

    “运气好的话,落地化形,便是先天器灵。运气不好,修炼百年,也能当个后天器灵。”丞钧淡淡的语气透着几许散漫。

    “你也不会炼器,我来帮忙找炼器师?”封逸鸿问道。

    “不用,我找星象门的人算了,温新泽的机缘在悬器门。”

    “锻造法宝,资质机缘缺一不可——那温新泽就拜托你了。”

    “嗤,用得着你说?我还等着他活过来喊我爷爷呢!”

    多宝山,悬器门。

    “今晚子时,便是开炉锻造的吉时,你准备好了吗?”丞钧看着温天戈问道。

    “回祖师爷,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走吧。”

    一处无人的荒山中,丞钧设下法阵,温天戈开炉锻造。

    历时七七四十九天,帝乌木被锻造成剑。

    温天戈在剑身上画下最后篆文的最后一笔,劫雷便自空中轰然坠下。

    帝乌木剑在劫雷中盈满杀气,一声嗡鸣之后,化作一婴孩落地。

    这婴孩墨绿的双眼刚刚睁开,地上破碎的阵法中浮出一抹游魂,为了躲避劫雷,飞快地挤入婴孩的身体。而婴孩原本不稳的神魂被挤出身体,卷入劫雷,随即不知所踪。

    第71章

    温新泽房内。

    温新泽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距离他在山下晕昏倒,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了。

    丞钧坐在床边,一手搭在温新泽手腕的脉门上,为他稳定体内紊乱四撞的灵力。

    温新泽在昏迷后,修为就开始急剧恢复。

    修为恢复,意味着温新泽的元神终于开始跟身体同调,也意味他将会彻底恢复记忆。

    只是,温新泽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元婴期,基本完全恢复,但人却迟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丞钧抬眼,眸色沉沉地看向趴在温新泽耳边的玄狐。

    千幻玄狐能镇压心魔,稳定心境。温新泽遗忘的过往太过惨烈,他当初是忧心他想起来时,心境不稳,催生心魔,才开口让温新泽养千幻玄狐的。

    玄狐踮起脚站起来,再次爪子按在温新泽的额头,努力收走温新泽紫府中生出的魔气,委屈地冲丞钧低叫了一声——它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帮忙了,它也不知道温新泽为什么还不醒。

    会幻术的灵兽,大多擅于勘破人心,它们千幻玄狐在这方面尤其优秀。它当初在千重境塔里挑了一个多月的饲主,就属温新泽最合它心意——并不完全是因为温新泽头上长的叶子看起来很好吃,它也舍不得刚找的饲主出事,怎么可能不尽力?

    “他好,你才好,懂?”丞钧无视玄狐的委屈,出言威胁道。

    玄狐努力了好一会儿,感到力竭后,才趴回温新泽耳边,稍作休息。

    天色擦黑的时候,十一一行回到多宝山,找了一圈人,在温新泽房门前找到了守在门口的沈淮川和林飞。

    “出什么事了?我们才出去那么一会儿,这多宝山上的灵气怎么增长了那么多?”十一急急地问道。

    “祖师爷说,是受温师弟修为恢复的影响。”沈淮川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温师弟聚集天地灵气的力量,在随着他的修为恢复逐渐增强。”

    “温新泽……他没事吧?”五一皱眉问道。

    “昏迷了。”林飞回道,“祖师爷说是记忆恢复导致的。”

    “有祖师爷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沈淮川说完换了个话题,转问十一,“你们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今天来的修士明知不是真人的对手,却不惜冒险挟持温新泽,也要强行抢下地盘。我感觉有些奇怪,就稍稍调查了一下,真人问起也好有个说法。”十一道。

    “查到了?”沈淮川问道。

    “查到了。他们门派遭遇了魔修上门抢劫,他们逃亡出来,门主重伤——他们门主是一位妖修,急需灵气充足的地方养伤,然后就挑中了我们多宝山。”十一说道,“因为他们门主等不了太久,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所以只能孤注一掷,选择了挟持温新泽。现在没能抢到多宝山,那位门主多半熬不过今晚。”

    “虽然事出有因,但他们明显是抱着杀意来的,只能说活该。”林飞轻哼道。

    “不过,那些魔修到底想要做什么?”沈淮川沉吟,“都从西钺洲抢到东临洲来了,多半是有什么大图谋。”

    走廊上安静了下来,线索太少,谁也猜不透那些魔修的企图到底是什么。

    温新泽是在半夜醒来的。

    屋内被荧石照得通明。

    他睁开着一双墨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帐顶,才彻底醒过神来。

    他先是感觉有熟悉的灵力,在温养着他的灵脉。

    他偏过头,顺着搭在他脉门上修长的手指,抬眸往上看,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丞钧。

    他被这股灵力温养了七百多年,除了丞钧,大概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股灵力。

    丞钧等到温新泽迷离的双眼有了焦距,才低声问道,“醒了?”

    温新泽低低了应了一声。

    丞钧顿了顿,温声问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么?”

    温新泽摇了摇头。

    枕边的玄狐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温新泽的薄被上,冲他低叫了一声。

    温新泽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盯着帐顶愣神。

    丞钧垂眸,视线落在温新泽的脸上。

    在荧石的暖光下,温新泽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这不是失忆的温新泽会有的神情,而是属于曾经离荒洲上的温新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你……都想起来了?”

    “嗯,全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