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听白轻轻拥抱了一下他,“辛苦你了,乐安。”

    “不辛苦的。”许乐安靠在他的肩头小声说,“但是我想和哥哥道个别。”

    “沈听白看了眼手机:“他半小时能回来。你几点的飞机?”

    “不急不急,我等哥哥。”

    许妟之回来后,得知自己的亲弟弟要提早回去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说勉强送一下许乐安到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许妟之开着车,问:“照片和录像,有没有备份?”

    许乐安连连摆手:“我没有!”

    “没问你。”

    “哦……我翻了段予童三个保险箱,都没找到别的存储卡。应该是没有备份。”

    “嗯,长音要回来了?”

    “是的。”许乐安笑得特别可爱,“阿音说想我啦。”

    许妟之冷笑了声:“顾长音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

    “……”

    许妟之提醒他:“回伦敦以后,正事别忘了。”

    “我知道,我和阿音会尽快查到的。”

    “许乐安,顾长音毕竟是伯爵的女儿。”许妟之说,“你拉着她干这样违法的事情,不怕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揍你么?”

    “……那你千万不能讲啊哥哥!”许乐安双手合十祈求道,“我这都是为了添源哥哥啊!”

    许妟之笑了声:“看你表现。”

    “你放心哥哥!我保证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的!”

    到机场门口,许妟之叫住要走的许乐安:“安安。”

    听到他这样叫,许乐安愣了愣,俯下身疑惑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许妟之:“哥哥?”

    许妟之看了他几秒,嘴角带上浅浅的笑。他伸出手揉了揉许乐安的头发,“有点瘦了。”

    许乐安鼻子一酸,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去吧。”许妟之轻声说。

    等许乐安走进机场看不见了,许妟之才开车回医院。等他再走进病房的时候,楚添源已经醒了。

    “不饿?”许妟之坐在他的床边,轻声问。

    楚添源靠坐在床头,摇了摇头。

    沈听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水喝吗?”

    楚添源又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头发很久没有修剪了,原本短短的堪堪盖住半个额头的刘海此刻都已经盖住眉毛。看上去没有那么野性了,有些可爱,但也没什么精神。

    “几点?”楚添源垂着头小声问。

    “早上十点多。”沈听白说。

    楚添源自言自语道:“那边是两点。”

    “嗯,”沈听白说,“还是黑夜。”

    楚添源掀开被子,因为极度的虚弱走下床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被其余两人迅速扶住。

    沈听白问:“去哪?”

    “窗边。”

    “我扶你去。”

    楚添源走到窗边,双手按在窗户上,看着宁城上方灰蒙蒙的阴天。

    许妟之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乐安已经回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楚添源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乌云遮蔽的白天,似乎看到的是伦敦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他轻声问:“今天几号?”

    “12月10号。”

    过了一会儿,楚添源才笑着说:“这么久了啊。”

    沈听白:“什么?”

    “上一次见面是7月12号。五个月了啊。”

    他明明在笑,听起来却是在哭。

    分开的五个月,愧疚到他想用一生去弥补。

    沈听白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添源,想哭就哭吧,憋着不好。”

    楚添源沉默着把头贴在玻璃上。过了很久,他忍着泪极小声地哽咽道:“漾漾……”

    一万公里外的伦敦北部,漆黑的天空中没有一星半点的亮光。

    在楚添源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在呼唤他的名字。

    床边的地上有一盒标注着退烧用的药和一只被摔的粉身碎骨的玻璃杯。

    重感冒导致的浑身酸痛乏力让他没有丝毫起身的力气。但如果楚添源在身边,他一定会爬起来收拾。因为他怕楚添源起床会踩到碎片。

    周凯缩回被子里,学着楚添源以前睡觉的姿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包的严严实实,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的。

    他在烧得迷迷糊糊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沙哑地一遍一遍喊着楚添源的小名。

    自7月一别两人不曾见过面,却在今天一个头顶白天,一个身披黑夜,痛在了一起。

    他们用对方听不见的声音,隔着一万公里,呢喃着彼此的名字,诉说着分别的痛苦。

    **

    楚添源火急火燎赶到许妟之家里,刚一拍门门就开了,他焦急地问:“在哪里?!”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沈听白优哉游哉地看着他:“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门提早打开了。不然我这门今天要被你拍烂。”

    楚添源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几步冲到沈听白面前:“在哪?!”

    沈听白:“穿好鞋再来问我。”

    楚添源又回到玄关穿好鞋,刚想开口问,许妟之从餐厅走来:“先吃饭。”

    楚添源急得跳脚:“我还吃得下饭?!我要急死了!”

    许妟之淡淡说:“不吃饭不给。你自己考虑。”

    “吃!”楚添源立刻坐到餐桌前,“快!都过来吃饭!”

    楚添源狼吞虎咽吃完饭的时候,其余两人才刚开始吃。

    他抖着腿,急切道:“你们先给我吧,好不好?”

    “过半个小时。”许妟之说,“我怕你吐。”

    楚添源:“我为什么要吐?我已经没有什么看不了的了。放心吧,不管是什么,快给我!”

    许妟之:“我怕你激动吐。乐安不仅查到了地址电话,还找到了一张周凯在剑桥的照片……”

    “给我!”楚添源猛地抓住许妟之的右手,许妟之刚一筷子夹起的土豆丝全掉在了腿上。

    许妟之面无表情地擦干净自己腿上的土豆丝,又换了只手拿筷子:“他住在国王十字。”

    “国王十字?”楚添源听到这个地名,想到了什么。为了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他拿出手机查了查。

    j·k·罗琳的《哈利·波特》世界闻名,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如果一个人看过《哈利·波特》,那这个人一定会知道国王十字。

    提到国王十字,一定会想到国王十字车站。在九号站台和十号站台之间,有一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是《哈利·波特》系列故事书的标志之一。

    《哈利·波特》里让楚添源印象最深的不是国王十字车站,而是城堡和魔法袍。

    一个是他和周凯曾经一起拼过的积木城堡,另一个是他们行走在剑桥三一学院里,提过的周凯的学袍。

    国王十字、站台、哈利波特、城堡、剑桥、学袍……

    楚添源把这些要素串联起来,明白了周凯为什么搬到了国王十字。

    【因为太喜欢了,连放弃都不舍得。】

    【不舍得放弃的,是一切与你有关的事物。】

    “想明白了?”同样是剑桥毕业的许妟之问。

    楚添源点了点头。

    “想看他穿学袍的样子么?”

    楚添源抬起头来,红着眼说:“想。”

    “那你明天的复诊要去。”

    “好。”

    “拿去。”许妟之递出自己的手机。

    楚添源抱着许妟之的手机,仔细地看坐在长长的宴会桌前,低着头在浅浅笑着的周凯。

    一旁的沈听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吐是没吐,怎么一边哭一边笑呢。”

    许妟之嘲笑说:“没吐已经很有骨气了。”

    “许老师,我觉得这样下去楚添源要精神分裂了,要不我们干脆现在打个电话给周凯吧。周凯要是听到楚添源看着他的照片一边哭一边笑肯定急得立刻回来了。”

    “不要!”楚添源立刻拒绝,“我自己去,我会哄的。”

    沈听白笑了声:“好,等复诊完,我和阿妟陪你一起去接他回家。”

    “嗯!”

    第二天早上,沈听白打电话给楚添源叫他起床去做复诊,发现电话关机。打了陈韵丽的电话一问才知道,楚添源昨天下午从许妟之家里出来后回了趟家就跑了。

    沈听白问陈韵丽他跑哪里去了,陈韵丽极其嫌弃地说龟儿子跑英国去了。沈听白问陈韵丽他药带了没,陈韵丽说龟儿子跑得太快了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