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舟没有异议,重新让人汲了水来,风炉中火苗跃动着,像是红色的,不安的热情。

    「其实,我配不上他。」

    眼睛似乎被茶的热气蒸腾,有些迷蒙,飞天轻轻一笑:「行云敢做敢为,爱恨分明。和他在一起,我总是觉得能给他的太少,而从他那里得到的太多。」

    「他对人好的时候绝不会私藏,会把能给的都拿出来。」

    飞天笑了一声低下头:「要拿走的时候,也一样彻底。」

    是。

    行云是极少的那一种人,不因为成长而变得理智现实,仍热情依旧。或许因为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天人。

    平舟觉得任何人,在那样的热情面前,都会有不可抵挡的感觉。

    得到后再失去了像行云那样的爱人,接下去的人生要怎么样过?飞天低着头,捏着茶杯的手指头有些抖。

    明明可以说些什么的,也是可以说些什么,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夕阳迅速的向西沉了下去。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飞天回到客舍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侍从递了一封短笺,飞天低头看了看,说道:「我知道了。」

    那人便躬身退了下去。

    辉月的字极清丽挺拔,写得简短,只一句话。

    好好谈一谈?

    飞天苦笑着揉揉额角,谈些什么?

    只不过,这个问题始终是要面对,不可能逃避。

    但是,现在没有那么清醒的头脑去面对辉月。

    行云,行云。

    满脑子全是行云。

    初见的他,乍逢巨变的他……阔别多年又见到他……在阳光下挥手说再见……

    终于行云选择了一条他想要的道路。飞天把手捂在眼睛上,刚才当着平舟的面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慢慢濡湿了掌心和面颊。

    现在的行云喜欢的是辉月……辉月应该会对行云好的吧?

    行云热情而辉月温和,行云莽撞而辉月包容……辉月清冷,可是行云有满满的闯劲儿……两个人在一起,可以互相包容,互相弥补……

    应该会是很好的生活……

    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想起他们在雨中的拥吻,胸口那么难受。

    飞天觉得胸口非常非常的窒闷,大口的吸气,用力到肺部都尖锐的痛了起来,还是觉得压抑。

    明明想念了他那么久……

    现在他也已经想起来,可是彼此间还是错过了。

    飞天蜷起身子,缩在陌生的帝都、陌生的客舍、陌生的床上,压抑的哭泣。

    只要行云选择的道路,可以让他愉悦幸福的话……

    放开手,其实很简单……

    心痛总会消失的,对不对?只要他活着,站在那样的阳光下微笑着。

    这样一直的安慰自己,只要他是活着的,是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的。有辉月那温和而聪慧的人照顾呵护,他一定会幸福……

    那曾经在自己的臂弯中散失的光烟……失之交臂的爱情,擦肩而过的时光。

    不知道该把一切痛苦归咎于谁。

    辉月、平舟他们让行云复活并不是轻松易为的事情……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去,不会有谁告诉行云那一段过往……

    所以,一切都来不及,再也来不及了。飞天捂着嘴,无声的流泪。

    只要他能幸福……

    即使把他交给辉月,也可以吧……也可以……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两眼有些微微的泛红,好在并不严重。

    上午浑浑噩噩一步也没有出门,午后倦倦欲睡,星华来拖他去看三殿人选名册,这个家伙一向粗枝大叶,发现不了旁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其实有时候想一想,这样粗神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漫不经心的翻那名册,眼前掠过的人名大半都是陌生的,偶然有几个听过,但印象也不深。

    「唉,真是添乱……平舟要忙财帐上的事,辉月不管这些,行云又撒手跑了。好在他那殿并没有说空出来,不然一下子找出两位神殿人选还真是头痛……」

    飞天怔了一下。

    行云?

    怎么了?

    「你说行云?他……」

    飞天的身体僵着,星华头也不抬接着说:「他昨天留书走了,说是出去游历,把这么一个大摊子扔给我了……其实我根本不用管这些事情的,明明我是五宫的头儿,为什么三殿还……」

    说着说着,星华抬起头来,却发现屋里只剩了他一个,飞天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有事想和你说。」飞天就这么直接走进来,语气平静像是在述说今天的天气。

    辉月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侍从鱼贯退走,轻快无声的步伐,最后一个出去的人回手掩起了殿门。飞天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