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顶软轿在雨雾中走远,小狐狸舔了舔他的手心,“你喜欢她?”

    他没有应。

    “你既喜欢她,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然后娶她?”

    “你是妖,不懂人的情。”他终于开口,声音消散在雨中。

    他说,你是妖,不懂人的情。

    小狐狸仰头看他,似懂非懂。

    半夜的时候,有人在屋外敲门。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苏佳容的声音,带着泪意和仓皇。

    小狐狸随白乙冲出门去,便见苏佳容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倒在白乙的怀中瑟瑟发抖。白乙抱她进屋,轻声哄了许久,才问清情况。原来是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猛兽,两个轿夫都已经被林中的猛兽当了晚餐了。

    白乙似乎是懊悔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自责不已。

    苏佳容也受了伤,她跑丢了一只鞋,脚也被山中的毒草割伤了。

    第二日一大早,白乙便去了山中替她采药,他去的是云浮山,那里有专门克制这种毒草的草药。

    临行前,他还嘱咐白丁要好好照顾仍未醒来的苏佳容。

    看着白乙背着药篓推开茅屋前的篱笆门,沿着山路走远,小狐狸才懒洋洋地回到屋子里,见苏佳容仍未起来,她便自己跳上竹榻,眯着眼睛打盹。一觉醒来已经是晚霞满天,白乙还没有回来,一直躺在床上的苏佳容却是不见了。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红衣少女翻身坐起,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呆,打算做顿斋饭等白乙回来一起吃。篱笆旁边长了许多野山菇,看起来肥肥嫩嫩的好吃极了,走了两步,不知不觉裙兜里已经放满了。

    一阵晚风吹来,带来一丝淡淡的腥味。红衣少女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天边大片的火烧云,心头微微一跳,那正是云浮山的方向。

    ……似是不祥。

    强行按下心里的不安,她兜起裙子里的野山菇,回屋里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盖过了风中的腥味。

    煮了一锅山菇汤,尝一口,味道竟然不错,她愈发得意起来,心想着等白乙回来定是要夸她的。

    “大王,大王……”门外,一个细细声音在唤她。

    红衣少女不耐烦地皱了皱柳叶儿似的眉毛,没有搭理。

    “大王……”那个细细的声音锲而不舍地继续喊,带着细微的哭腔。

    红衣少女盖上锅盖,又把灶膛里的火弄小一点,这才转身走出门去。篱笆外的草堆里,趴着一只杂毛的小狐狸。她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你来干什么?快走快走,被白乙看到又要念我了……”

    “呜……”杂毛小狐狸哭了起来,“大王,有人在放火烧山……”

    “你们都是吃素的?不会逃吗?”红衣少女瞥了它一眼,冷笑道。

    “可是有好多道士在云浮山作法……”杂毛小狐狸哀哀地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红衣少女垂下眼帘,忽然想起来白乙也是去的云浮山,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起来。

    经过篱笆门的时候,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她曾向他许下誓言,不再踏出此门半步。

    只是……只离开一小会儿,应该不会碍事吧……

    一步跨过那道篱笆门,她掠风而行,直奔云浮山。云浮山上的大火染红了半片天空,红衣少女赶到时,只剩下满山被烧焦的狐尸。

    红衣少女缓缓闭起眼睛,安静地站在被烧得焦黑的山石上,面上无喜无怒。

    “谁在那里!”有人高喊。

    “好像是个姑娘……”

    “姑娘,这里有妖孽作乱,你速速回家去吧。”

    “呵呵。”红衣少女低低地笑着,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仿佛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双血红的眼眸。

    “是妖怪!”一声凄厉的尖叫在云浮山上响起。

    红衣少女忽尔微笑,风华万千,轻轻一拂袖,便是血溅三尺。一路目不斜视,踏着血色逼近那些铁甲的士兵,却仿佛赏着春光一般怡然自得。

    她是谁?

    她是千年的狐妖。

    云浮山是她的洞府,她是云浮山的王。

    如今这仇,自然是要报的。

    不过须臾,便安静了下来……

    因为,在悬崖边,她看到了一块熟悉的衣袍……

    那是白乙的。

    ——这个认知让她失了色。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白丁回过头,便看到面无表情的苏佳容。

    “你是谁?”苏佳容看着她。

    白丁握拳,“白乙呢?!”

    “你跟太子哥哥是什么关系?”苏佳容寒着脸,质问。

    白丁咬牙,“你把白乙怎么样了!”

    “太子哥哥啊,他大概从这个悬崖上掉下去了。”苏佳容忽然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