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马车便到了跟前。马车停下,青衣蒙面的女子踏下马车。

    莫非是来接她的?白丁想。

    正打算上前,身后突然一阵“丁当”作响,那青衣蒙面的女子便径直越过白丁走了过去。白丁一愣,敢情他们说的大人物不是指她啊?她一介狐王也不算小人物了吧。有些郁闷地转过身,便见浓雾里走出一黑一白两位勾魂使,后面还牵着一个衣冠楚楚的少年,那少年虽然被链子锁着,却仍是一脸的傲然,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浓重的怨恨令他看起来有种超乎年龄的阴沉。

    “南宫允安,男,大卢陌阳人士,德武三十八年六月七日申时被谋刺于大卢皇宫避暑山庄爱莲池,终年十一岁。”黑衣的勾魂使手持生死簿,拿笔轻轻划了一圈,将锁链递给青衣蒙面的女子。

    白丁又细细瞧了那少年几眼,隐约可见他脖子深处有闪闪的鳞片,真龙天子?原来是个短命的小皇帝啊。

    “木姑娘,判官大人交代要小心看护。”白衣的勾魂使又说了一句。

    木姑娘女子微一点头,没有说什么,执了那锁链走到马车边,对着那少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抬脚踏上了马车。

    从头至尾,白丁都被无视了。

    “还是了孩子啊……”

    “看起来是死于宫廷政变。”

    “真可怜……”耳边,守门的两个鬼差感叹。

    看着那辆马车一会儿工夫已经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白丁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根本看不见她,这个念头一起,她赶紧走到守门的鬼差身旁,拿他们做实验,伸出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看起来那孩子怨气很重呢……”果然,那鬼差还是在说他们的,根本没有注意到白丁的存在。

    白丁这下放了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枉死城。

    一路走过几家钱庄酒馆,居然还有制衣坊和客栈,总之是应有尽有,和人间的生活别无二致。

    “云香,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

    “鬼差大哥说害我的人报应就快到了,等那坏蛋得了报应,我就可以安心去投胎了。”被唤作云香的女人笑道。

    “真好啊,就是以后没人陪我说话了……”接话的小鬼声音听起来有些伤感。

    站在一家酒馆门口听里面的小鬼聊天,开始是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地,白丁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正打算去别的地方再看看,转身的时候,却冷不丁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她的是个少年,不但没有道歉,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得白丁一把拉住他:“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那少年狠狠一把推开她,扭身就跑。

    “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后面,有鬼差在大叫。

    白丁这才意识到那个少年竟然是可以看到她的,还有,她认出那个少年便是今日同他一起进入枉死城的那个短命的小皇帝,南宫允安。

    他想干吗?逃跑?

    然而,他终是没有跑得出去,一道青光闪过,木姑娘到了。她指尖轻弹,那少年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开朕!”少年大怒,原本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狰狞。

    “要离开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是害你之人得到报应之时,二是你已放下怨恨自愿喝下孟婆汤,然后去投胎。”木姑娘开口,声音喑哑低沉,听不出年纪,“你选哪一种?”

    “我要亲手去杀了那祸国妖后!”少年挣扎着嘶吼。

    “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何苦自毁前程。”木姑娘淡淡地劝。

    “放开朕!放开朕!朕要去杀了那祸国妖后!放开朕!”那少年挣扎着,竟然被他挣得挪了一小步。

    木姑娘没有动。

    不知怎的,那少年突然仰天长啸一声,化为一条青黑色的巨龙,掀起一阵狂风,直冲向木姑娘。

    街道两旁的建筑都被那巨龙整座掀起,摔倒地上支离破碎,木姑娘站在原地,半步未动,只抬起手,顶住那巨龙的脑袋。那场景,犹如蚍蜉撼树,可是令人惊奇的是,那巨龙竟然真被那一只小小的手顶住了,半分不得上前。

    “竟然化为妖龙,如今枉死城也留你不得了。”木姑娘淡淡说了一句,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它面前一拍,那巨龙便轰然倒地,化成不足一臂粗的黑色小龙。

    黑色的小龙犹自忿忿,却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送他去洗孽台。”木姑娘一声吩咐。

    一旁有鬼差应声上前,绑了小龙便走。而木姑娘身后,整条被巨龙摧毁的街道一瞬间恢复了原状,完全看不出原来被摧毁的痕迹,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