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总控室内。

    “滴滴滴滴——”温瑶的手机响起。

    她接通电话,卓浮聒噪的声音就立刻从话筒的另外一边传来:“你上司呢?穆珩的电话我打不通!你快把他给我找回来——”

    温瑶默默将话筒拿的离耳朵远了些:“您有急事吗?”

    “废话!”卓浮火急火燎地说道。

    温瑶回答:“长官已经进入隔离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什么?”

    温瑶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在几秒钟前刚刚关上的紧急通道大门,说:

    “就在您来电话的大概……一分钟前。”

    焦土区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半异化区域,毒气从深渊裂缝中逸散出来,持续不断地改变着周围的环境。

    不祥的黑暗笼罩着寸草不生的地面,到处都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随着地面上的空间被异化改造,更多的深渊物种爬了出来。

    林彦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奇形怪状,丑陋可怕的魔物。

    一开始,他是紧张而恐惧的。

    林彦明浑身肌肉紧绷,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魔物从四面八方来袭的,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做好短兵相接的准备,但是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每次只要有魔物进入视线范围,时安就点火轰了过去。

    简单粗暴,效率惊人。

    炽热的烈焰时不时地映红林彦明的脸颊,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惊愕震撼,变成了现在的平静麻木。

    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现在相信了时安不是谦虚。

    ——对方确实只会这一个法术。

    但是……

    已经他妈的足够了。

    林彦明木然地想。

    不远处,一只通体漆黑的蜥蜴从焦土的裂缝中爬出来,但是才刚刚露头,迎面扑来一个火球,剧烈地噼啪声过后,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少年的视线轻飘飘地从那片灰烬上收回,苍白的脸上情绪寡淡,就像只是碾死一只蚂蚁。

    长而密的眼睫下,金赤色的光飞速掠过。

    魔虫缩在时安袖子里,瑟瑟发抖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比起屠杀,用大扫除这个词似乎要更加恰当。

    它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对于幻想种来说,其他魔物究竟是多么渺小而无所谓的存在——它们远远算不上威胁,而是某种肮脏的,影响心情的低等生物。

    魔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它现在才明白,自己能在时安手中活下来,究竟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不过……

    魔虫突然想起,上次在进入学校前的模拟测试中时,时安仅仅烧掉了三只魔物,就已经有了极为显著的变化,但是为什么到了半异化的深渊区域中,烧死了数不清的魔物之后,他却到现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呢?

    它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那个……魔龙大人。”

    时安:“嗯?”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安低下头,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压抑着自己声音的兴奋:“超级棒。”

    确实很好。

    每烧死一只魔物,他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些许,就像是河流一点点地汇入早已干涸的大海——仿佛他在用火焰汲取掠夺魔物身体中的能量,帮助自己恢复原先的模样。

    魔虫不敢出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感觉……时安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声音里带着种难以忽视的狂热和愉快,仿佛陷入了某种飘飘然的状态中。

    像喝嗨了。

    或者是杀疯了。

    他们在漆黑的平原上跋涉着。

    前方远远的亮着一点怪异的赤红色,颜色极深,几乎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蜿蜒的细长条状,仿佛地面上的一道伤口,狰狞可怖,正在向外汩汩流淌着恶臭的黏液。

    林彦明被震慑到了。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那,那是什么?”

    时安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似乎在出神。

    他眼眸微垂,睫毛下的眼瞳已然彻底变成了热烈的赤金色,仿佛熔化的金子和烈焰交缠,中央是细窄的竖瞳,显现出一种非人的残酷异化感。

    即使不需要仔细感受,他都能觉察到——

    那阴沉的,森冷的,险恶的气味,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笼在其中。

    在那瞬间,时安好像是回到了自己还维持着雄伟漂亮的龙形的时候,在宽敞干净的山洞里坐拥一大批财宝,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喂,你还好吗?”耳畔传来林彦明的声音。

    时安回过神来。赤金色的竖瞳比往常消失的更慢,但最终还是被一片漆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