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抄完了,还带着干嘛?”她得意的说“你快点啊!好好找找啊!我再等你一会儿!快点!”她催促了我一句,挂了电话!

    我郁闷的穿上拖鞋,一步一步的挪回客厅,他稍稍侧了一下头,还是没有醒,似乎还睡得很熟。好在书也因为他的动作露出了一大角。

    偷偷拿掉没事的吧?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慢慢蹲下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脸本来是朝上的,一动就侧向了我这个方向,只要我用点力,应该是不会吵醒的。我镇定下来,从他睡态里一点看不出来,是那么嚣张的一个人,我半蹲着,瞟了他一眼,他的眼睑向下垂着,睫毛柔软的盖着,却意外的英气十足,就算是火山,没有爆发看上去也是没有那么危险的。我安慰自己。

    虽然这么想却还是紧张的不得了,我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一只手去拿那本练习册,动了一下,抽出来一点点,我已经出了一身汗……他呼吸均匀,再用力一点,还是一点点,就快了,就快了。我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了点力,啊,可以了?

    就在我终于放下心的那一刹那,我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了。

    完了,我的脑子里发出“磕搭”一声,往下一看,他醒了。

    “你干什么?”他睁开眼睛,满满的不悦。

    我僵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又用了点力,我被迫往下靠了点。

    ……

    难得的没有带眼镜,那么近,她惊讶的张大眼睛看着他,他的眼底幽黑,是说不出的深沉。女孩子来不及擦干的头发那么纤柔,软软乖乖的垂在耳边,刚刚洗过澡,脸颊上还有闷热过久来不及退去的浅粉,衣服里都是沐浴过后清甜的气味。那么近,近的可以看到她脸上细细小小的绒毛,一切都是柔弱的,不像她说的话,她的眼神,她对他的不屑……

    ……

    “干什么?”他看着我,微微眯起眼睛,呼吸尽在咫尺之间,我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回“嗯?”他神色不变,看着我徒劳的挣扎。

    “拿我的书,压在你下面!”我转移视线,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他审视的看了我的书一眼,没有松手。

    “你不相信?真的……”我还想解释,他却一把松开我的手,差点没站稳,我不设防倒退了一步。

    “走光了!”他不屑多废话一般,轻轻的说。

    “啊?”什么光?

    “身材真差!”他懒懒的坐起来,恢复了以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我一低头,的确,睡衣的领子有点低。

    他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进自己房间了。

    我也不好意思再争辩,抱着书就走。

    那天开始,我尽量避免和他处于一个场合,太尴尬了。

    大年三十的那一天,梁轩打电话过来说,他的父亲在国外出差,我还有颜凉午和他一起搭伙过年。这不是重点,可是诡异的是这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盏盏……”五点钟的时候他准时过来“好久不见啊!”

    “呃,梁先生你好!”我当时正抱着练习册在楼下写作业。

    “凉午呢?”

    我点点上面,阳台被他霸占了。

    “哇……你好认真!”他瞪着圆圆的眼睛凑过来看。

    我不好意思的把草稿纸往下面放,一道题目,我算了一下午了也没算出来。

    现在他和督导一样的坐在旁边我更加算不出来,我握着笔,迟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看了半天,叹口气“你不会?”

    “你会吗?”

    “不会,我学文的。”他揽住我的肩膀,笑眯眯“别的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我无奈的把他的手扳开。

    “梁轩……”上面有人叫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来啦?”梁轩没有动,仰头看着上面揶揄的说“什么时候这么宅了?”颜凉午很随意的穿了件毛衣,看起来很居家。

    他走下来,坐到我们对面,接过小合手里的咖啡“嗓门那么大,二楼都听的见。”说完若有若无的看了我手里的书一眼。

    我自动忽视,埋头继续算。

    没想到梁轩那么‘够意思’的说“不会你可以问凉午啊!”然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抽出我的书递给对面,“他以前可是我们学校奥物一等奖!”

    “不用!”我想把书拿回来他却已经低头在看题目了。

    “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你学什么理科?”他看了一下,伸出手,梁轩把笔递给他。

    “你过来!”他一边算一边说,梁轩推推我,我不情不愿站到他旁边去。

    “把这个公式做个变形,这两个是连等的,式子一连列,三个未知数;其中一个未知数用这个式子求”他点点他写的式子,“其他两个求出来之后,带进实验里验证,懂了?”

    我沉默,不懂!你写这么简洁我怎么可能懂。

    他缓慢的看了我一眼,把每个式子拆开来写了一遍。“懂了?”

    我继续沉默,这个方法,根本没学过啊!表达式也没看过,不过答案是对的。

    他无奈的停了一下,用一种‘你是笨蛋吗’的语气问“那你从哪里开始不懂?”

    “……”我没说话。

    “哪里?”他不耐烦的说。

    我觉得有点憋屈,我也没求你教我啊!我看看梁轩,那个罪魁祸首还当我是不敢讲,用眼神示意我加油!算了,被鄙视就被鄙视吧!我指指最开头。

    梁轩同情的看着我,“你物理在班上一般多少名次?怎么什么都不会?”

    “……”最差一次是第十名,可解释也是徒劳,我干脆沉默。

    颜凉午瞥了我一眼,好像已经确定我真的是无药可救的笨蛋。

    ……

    她明明不想,可还是只好站在一边听他的解答。听不懂,还是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写下去,凑近了点,头发若有若无的碰到他的耳垂,毛茸茸的,颜凉午无由来的觉得很好玩,女孩子咬着嘴唇,这样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身上淡淡的牛奶味,晃晃荡荡的游离着,多么傻!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克制自己那点心猿意马的小心思,慢吞吞的问了句“懂了?”

    chater19

    过年的这几天,可能是因为颜先生不在家的缘故,家里一直很清静,直到妈妈他们在大年初八那天赶回来,颜家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初九那天颜先生干脆举行一个小小的聚会,楼下热闹非凡,我得了重感冒,整日裹着被子习惯性的窝在二楼里做习题,一本又一本。妈妈便也没有强迫我参加。直到做到第5张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的脑子里混混沌沌,有些困,便窝到了床上。

    “陆盏小姐,有人找你。”刚睡下就听见小合敲门,她把电话递给我“不好意思,打了好几通了。我才看到!”

    我的?这么多天以来除了沫沫都没有人打过电话给我。

    “喂?”我接过电话“请问你是哪位?”

    “你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头透过来,悠悠的,带点笑意的,电话那头的他对我大声说“新年快乐……”

    仿佛看见他对我笑的坏坏,我的心忍不住一跳,声音都不太稳了“齐子夜?”

    “嗯……你感冒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我的声音嗡嗡的。

    “我想要找你,就能找到。”他骄傲的说一声。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氲开来“沫沫告诉你的?”

    “不是,花了点时间”他那头的声音有点喧闹“你们那里冷吗?”

    我裹着睡衣,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开了门“有点冷,不过在室内还好。”

    “我们这里好热的,热死了,不知道有没有40度。”他哀叹一声,好像那头的高温也传递过来了一样。他嘀咕着“我剃了个小平头……”

    “嘭——啪”我想象着头发短短的他,会是什么样呢?窗外面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你听见烟花的声音吗?”我打开窗,冷风迎面吹来。

    “……”电话那头的他走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静静听了一会儿,问“漂亮吗?”

    “很好看”牛奶热气腾腾的,我把手轻轻的罩在杯口,好暖,“你们那里没有庆祝吗?听说国外也有庆祝中国年的。”

    “也有,但没有国内那么隆重”他说完,沉默良久……

    “……陆盏,我想你了”然后,电话线里的男声渐渐低了下去。

    窗外各色的烟花瞬间绽放开来,那么瑰丽,夜空也都被照亮,像是被命中最软弱的地方,向着墨尔本的方向,我的耳边一片轰轰作响。

    “……”我的手还放在杯口上,热气蒸腾“嗯,我知道。”

    “你想我吗?”

    “不”我笑着喝了一小口牛奶,想起他的耳钉,他微笑的嘴角,他看我的样子……那么多,那么多,还有谁会像他这样,会像他这样,让我想念。让我光是想起就觉得很温暖。

    “撒谎?”他不满的说。

    “……”

    “啊!冷气又坏了,舍友叫我……先挂啦!”他不耐烦的对着对方说英语,一口气说了好几个“shit!”

    “等一下!”我急着说“等一下。”

    “wait a ute”他大声叫了句什么,对着电话语气又缓下来“怎么?”

    “其实……”我踌躇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我很想你!”

    然后我也不等他回答,也不管他听没听见,立刻挂了电话,呼……还好,终于说出来了!我停了一下,一转身,就看见颜凉午,走廊的灯开着,他背着光。站在楼梯口,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有什么事吗?”我把电话放下来。

    “在切蛋糕,你妈让你下去”他面无表情的说。

    我看看自己,一身睡衣,“不了,我要睡觉了。”

    他转身下楼。

    新年之后,颜凉午回美国做研究生的毕业设计没有再出现过在颜家,其他一切如常。

    倒是梁轩,来找过我几次,开始我以为他是来找颜凉午,可是后来发现他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坐在我的房间里,翻翻我的练习册,或者对着我屋子的什么角落发发呆。我们之间的对话少的可怜,他自己解释说只是睹物思人,想在这里坐坐,他和陆佳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我没有问,但是有时他看着窗户,眼睛一眨不眨,支着下巴,怔怔的样子,很像是在思念一个人。那个时候,他不像是万花丛中一点绿的花花公子,只是个单纯的寂寞的男孩子。他每次都会带各种美味的蛋糕,也偶尔说起陆佳,说她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勇敢的可以去死。我机械的抄着习题,安静的听他那些多的不行的感慨。

    这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和我说起颜凉午,“你是不是不喜欢他?”那是我做完化学给自己安排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里他这样问我。

    “……是讨厌”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他递给我一杯牛奶,“难得难得!”

    “难得什么?”

    “应该很少有女人讨厌他吧?长的又帅又有钱……还是你想吸引他注意?”他贼贼的笑。

    我们那时候已经有点熟了,他说话依旧是口无遮拦,所以我干脆的瞪了他一眼。

    “因为陆佳吗?”他停了一下继续问。

    虽然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显示陆佳的死,真的是一起意外事故,可是……“大约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吧!”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偏偏我还好几次撞破他的“好事”,我摇摇头,看看墙上的钟“……还能休息十二分钟,别破坏我的心情!”

    他兴致勃勃的推推我“说说嘛……什么感觉?”

    “就是,骄傲的巫师,那样子的感觉。”也不是,形容不出来:黑色头发,黑色眼睛,黑色眉毛,冷峻的神色,阴晴不定……我喝了一大口牛奶“反正,不像好人。”

    “哈?什么评价!”他停了一下,然后夸张的笑起来“不像好人?”

    我默默的看着他笑完“你笑点好低!”

    “不是不是”他清清嗓子“你看人太没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