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性子还是没变。

    她拇指缓缓揉着温柠的手心,停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梳开她五指,将自己的手交错扣进去,勾住那根小拇指。

    温柠缩了缩手,想收回来,却被扣得牢实。

    “松手!”她转头瞪眼。

    顾迟溪立刻松开。

    ——嘁。

    怂死了。

    还老总呢。

    温柠腹诽一番,心情格外好。

    ……

    到民政局登记的同性伴侣很少,不用预约,走流程非常快。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要求两人靠近些,顾迟溪怕温柠别扭,主动偏头,但没想到温柠也很配合地凑过来,她们的脸猝不及防碰到一起。

    温柠:“……”

    顾迟溪:“……”

    两人十分淡定且默契地分开了一点。

    拿到结婚证,温柠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内心没有半点起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任务,有了交代,过后的事情再与自己无关。

    走出民政局那一刻,她仍有点恍惚。

    这样就结婚了。

    没有花车,没有婚礼,没有祝福。

    身边的人是梦里那个人,自己的心却不是梦里那颗心,人生中最让她充满美好幻想的事情就这么仓促过去,不免觉得遗憾。

    她低着脸轻叹,胡乱把证件塞进包里。

    顾迟溪留意到温柠的动作,不由攥紧了手里的红本,嘴唇微动,她大概知道温柠在想什么,其实那也是她心里所想。她也想要神圣浪漫的婚礼,想要亲朋好友的祝福,想要温柠的心。

    但是,两人目前仅为合约关系,连领证都不过是走流程,那些美好的东西只能想象。

    七年前她就把柠柠的心弄丢了。

    “走吧。”温柠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迟溪小心细致地将结婚证放好,上了车,见温柠闭眼靠着椅背,斟酌道:“柠柠,要不要跟我去酒店看一下?”

    “可以。”

    车子缓缓往罗兰国际驶去。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迟溪爱上了住酒店,各式各样的套房,比家里更舒服,更有安全感——在她暂时没有买房自住的打算之前。

    一个人,住哪里都是住,只要能远离母亲。

    酒店很大,几栋高高低低的建筑相互毗邻,大堂侧面的小门里有一部vip电梯,专人看守,顾迟溪带着温柠进去,直达最顶层。

    门打开,外面是清冷空旷的大厅。

    典型的英式田园风格,随处可见清新雅致的碎花装饰,色调多为素白和奶绿,通透而舒服,墙面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钢琴。

    顾迟溪把这一整层都包了下来。

    穿过大堂,推开滑门,后面是客厅,两侧分别是主卧、次卧、衣帽间、浴室等,另一头还有其他功能性房间,不常用。

    “柠柠,你觉得可以吗?”顾迟溪简单介绍完,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温柠。

    温柠扫视一圈,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就是个很正常的大套房,小时候她和爸妈出去玩经常住,但这里的设计风格很吸引她,显得不像酒店。

    工作使然,她也经常住酒店,几乎不“挑食”。

    “不喜欢吗?”

    顾迟溪见她愣神,以为是不满意,思虑片刻道:“那我们先住天和湾,有空一起去离公司近的小区看房子。”

    “就这儿吧,挺好的,”温柠摇摇头,伸了个懒腰,“不用买房子,反正一年后就离了,浪费,也省得我分你财产。”

    虽然两人是合约婚姻,但终归有法律效力,她已经拿了人家那么多钱,离婚的时候要是再分一笔,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能省事便不麻烦。

    从现在开始就要严格遵守“合约”的条款。

    顾迟溪怔愣,眸光忽而黯淡,扯了下嘴角,转移话题道:“日常用品我都准备好了,你挑一间房,今晚就可以过来住。”

    “明晚吧,我后天的班。”

    “好,”顾迟溪点头,“那我跟你去天和湾。”

    温柠:“……”

    她抿抿唇,挑了下秀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左侧的主卧,“你住这间?”

    “嗯。”

    “我住对面。”温柠走向右侧的次卧。

    单单一间卧室就很大,沙发桌椅阳台样样齐全,一米八双人床,上面铺着崭新的淡紫色床单被套,床头甚至备好了手机数据线。温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还没拆吊牌的衣服。

    她愣了愣,随手拿一件出来放在面前比划,差不多合适。

    拉开底下的抽屉,满满的成套的内.衣。

    那人知道她的尺码。

    温柠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微微发红,耳根子生热。

    一夜之间准备得如此齐全,是顾迟溪的风格,一直以来但凡关于温柠的事,她都特别上心。以前温柠觉得这是专属于自己的幸福,现在想想只有唏嘘。

    看好房间,中午了,两人叫了餐,就在客厅吃饭。

    下午,顾迟溪收拾好部分行李,随温柠去了天和湾。

    .

    两三点,天上堆积着厚厚的乌云,光线暗沉沉的,有暴风雨要落。

    与顾迟溪连夜备好生活用品不同,温柠几乎什么都没准备,所幸一楼客房打扫过,还算干净,她把顾迟溪的行李箱提进去,搬来吸尘器,吸了一遍余灰。

    “你就住这间,行吗?”温柠直起背,转头看向顾迟溪,“毛巾牙刷我那边有备份的,或者等会儿你自己买也行。”

    顾迟溪站在门口,目光探向隔壁房间,门是开着的,可以看到里面铺着床,有生活痕迹。

    她收了视线,没有回答温柠,而是指了指隔壁房,“家里还有别人?”

    迎上她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温柠噎了几秒,说:“是给小瑜住的。”被她盯得颇不自在,稍稍避开,“她有时候会过来玩,在这住。”

    顾迟溪看着她不说话。

    黑沉的眸里含着亘古不变的冰,好似风雨欲来。她险些没藏住自己的情绪,默了片刻,压下去,声音淡淡地问:“她经常来么?”

    “一个月三四次吧……”温柠低着脸,有些心虚。

    自从上回两人意外碰面,那股交锋的火.药味儿浓浓掀起,她就好像莫名其妙卷入了漩涡,被两种无形的压力同时拉扯着,夹在中间十分难受。

    都怪这人偏执。

    她想。

    顾迟溪垂下眼,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结婚了,应该睡在一起。”

    “合约而已,”温柠甩开手,“再说,谁规定结了婚就不能分房睡?”

    “柠柠——”

    顾迟溪追着寻她的手。

    温柠把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那人不依不饶,她一时恼了,冷声说:“不住拉倒,睡大街去。”

    这栋房子只有五个房间,楼上两间分别是温柠的卧室、温柠爸妈生前的卧室,楼下三间,一间书房,两间客房,其中一间是给偶尔来玩的何瑜留着的,就只剩下一间空房。

    没有选择的余地。

    顾迟溪身子一僵,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以前每每来温柠家,她们都睡一个被窝,从小到大,没有一次例外,如今她以温柠妻子的身份搬进来,却只能睡客房。楼上楼下,相隔好比天堑,中间是一道叫做“七年”的鸿沟。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来,推着箱子走到衣柜边,蹲下,默默地整理行李。

    室内只余下一片无言的尴尬。

    温柠看着她落寞孤寂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软.塌塌的,不是滋味,有些懊恼自己话说得太过,但又不好意思主动道歉,就这么僵杵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拿东西。

    她搬着吸尘器出去,顾迟溪叠着衣服的手顿住,眼底泛了点酸意。

    不一会儿,温柠又进来了,把一小串钥匙递到她面前,“金色是开院门的,银色是客厅大门的应急钥匙,密码150711,密码锁如果出问题,就用应急钥匙开门。”

    顾迟溪接过钥匙,没说话。

    温柠:“……”

    ——嘁。

    还跟她赌上气了。

    至于么。

    幼稚!

    “衣柜我消过毒了。”温柠好心道,偷偷瞄了一眼箱子内。

    衣服、香水、洗护用品、电脑、鞋子……很寻常的东西,像旅游一样。

    顾迟溪动作慢条斯理的,低低应声:“嗯。”

    “地我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