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溪弯起嘴角,宠溺地亲了亲她的头发,柔声说:“姐姐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谈恋爱,永远都是柠柠一个人的。”

    温柠长舒一口气。

    虽然很自私,很不讲理,但是她好开心。

    ……

    电影早已播放完毕,大荧幕跳转到菜单页面,静止不动。

    光线照着温柠脸上晶莹透明的泪痕,水洗过的睫毛浓黑发亮,她身子微微抽搐,愣眼望着空气出神。

    十一点了。

    温柠擦掉眼泪,起身关掉投影和灯,离开房间。

    大厅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墙壁上的油画像蒙了一层蜡,油光发亮。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哗啦啦作响,窗户玻璃上挂着小水珠。

    她推开滑门,视线里出现一道人影。

    落地窗半开着,顾迟溪独自站在窗前,背影纤细,冷白的光晕洒了她一身。

    无言的孤寂。

    温柠睫毛轻颤,拖鞋踩着柔软的地毯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背影动了动,转过来,冷淡的眉眼有些失神,目光在温柠脸上凝了几秒,淡淡道:“半小时前。”

    白色套装,乌黑的发,庄重又肃冷。

    她似乎心不在焉,没有笑容,眼神是飘忽的,瞳孔里映出温柠的脸,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高脚杯里装盛着暗红色酒液,衬得手指愈发修长白皙。

    “怎么还不睡?”

    “明天下午的班。”温柠说。

    顾迟溪轻轻点头,又转回去望着窗外。

    她今天好陌生。

    温柠略略感到不安,僵杵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道闪电划过,撕裂了天空,凉风卷着潮气吹进来。她拂开额前的发丝,上前一步,站在顾迟溪身侧,“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迟溪回过神,侧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转动着高脚杯,没有回答,却问:“今天那个人向你道歉了?”

    “嗯。”

    “下跪磕头?”

    “嗯。”

    温柠平静地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笼罩着城市街道,空气蒙蒙如雾。

    顾迟溪抿了一口酒,“睡吧。”

    她眼皮半垂,眉目间沾染着极淡的愁绪,有些疲倦。温柠偏头看着她,不禁动容,“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

    猜测八成与所谓的“报.警”有关。

    顾迟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不想拿破事叨扰温柠,影响人心情,何况本来就与温柠无关。倒是温柠这么说,让她颇为受宠若惊,心底烦闷淡化了不少。

    “没有,”她摇头,“去睡觉吧。”

    “你不睡?”

    “等一会儿。”

    “那……”温柠顿了顿,“我陪你。”

    顾迟溪凝视着她,恍然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她的,“谢谢老婆。但是真的不用,我想自己安静一下。”

    今天破例允许她这么喊。温柠想。

    “好,别太晚。”

    “嗯。”

    温柠转过身,又偏头瞧了她一眼,慢吞吞走回房间。

    雨势越来越小。

    顾迟溪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坐到沙发上,身体微往后仰,搭着腿,抬手轻揉着眉心。

    前天,定检库值班的机务小组上报,新入库的一批航材数量有少,给某架飞机修发动机时配不上零件。

    机务部调出那一批的库单仔细核对,单子上写的是入库两千套,与采购部那边一致,但小组的维修人员反映确实配件不够,耽搁检修进度。随后,机务部派人下到定检库,查库存,一套一套数过来,发现只有一千六百套。

    少的四百套不翼而飞。

    机务部和采购部先行调查,将所有单据、明细等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有问题。

    可东西的的确确少了。

    那一批航材是从子公司运过来的,自产自用几乎不花钱,但航材本身价值极高,子公司也有对外销售业务,那四百套航材价值百万,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牟利方面。

    事情查不出结果,惊动了顾迟溪。

    下午在会议室,两个部门把这事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顾迟溪翻了翻单据,基本确定是有人在打航材的主意,明面上只能报.警.

    但这不是重点。

    有人偷东西倒卖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够做得滴水不漏,整套单据留存包括进出库监控录像没有任何问题,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显然作案的人对内部管理和流程极其熟悉,并且有一定的权力打通关系。

    顾迟溪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大姐说的话,顿觉不寒而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深,雨停了。

    顾迟溪喝完杯里的酒,起身关了窗户,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睡裙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卧室,又看向温柠的卧室,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

    房间里黑魆魆的,窗帘拉得严实。

    顾迟溪轻手轻脚摸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凝神听着,单手撑起身体,探过去小心地吻了吻温柠的额头,再躺下。

    沉寂的黑暗中,心跳声无比清晰,好像就在她耳边。

    她有些失眠。

    脑子里堆积着太多杂事,一桩桩一件件,劳心劳力,而她就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紧绷着神经。

    顾迟溪闭眼轻叹,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温柠腰.上。

    .

    报.警之后,警方很快展开调查。

    事情没有声张,内部秩序依旧井然,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迟溪继续推进建立江城基地的项目,往返出差,这天她刚从商务登机楼出来,接到了邱亦然的电话,要请她吃饭。

    她让司机直接去邱亦然发来的地址。

    一家位于海边顶楼的餐厅。

    邱亦然站在阁楼上,黑直的及腰长发迎风扬起来,素裙飘袂,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金丝边框空眼镜——明明不近视,还要装文艺。

    温柔娴静的淑女模样。

    “溪姐——”

    她笑着冲顾迟溪招了招手,拉开旁边的椅子,请她入座。

    顾迟溪坐下来,语气淡淡:“什么好事?”

    “先点菜。”邱亦然神秘一笑,按了下桌边的钮,服务员很快过来了。

    “给这位女士。”

    她眯着眼笑。

    顾迟溪诧异地瞥她一眼,怀疑她是否吃错药,接过ipad扫了一圈,随意点两样,递过去。

    “现在可以说了。”

    “嗯哼——”

    邱亦然清了清嗓子,抬手推一下眼镜框,认真道:“我正式宣布,我有了想要勾搭的对象。”

    “谁?”

    “你认识。”

    “噢?”

    顾迟溪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邱亦然两手捧住下巴,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就是何瑜呀,我,邱某人,要泡.她。”

    “……”

    柠檬水来不及咽下去,顾迟溪险些吐出来,她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捂住嘴。

    “何瑜?”

    “嗯嗯。”

    “为什么?”

    “她很野啊,”邱亦然挑挑眉,眼里流露出娇羞的笑意,突然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溪姐,我不怕跟你实话说,就看到她第一眼,我就想……咳,那啥,你懂。”

    顾迟溪低咳了一声,脸色不太自然。

    她懂。

    “但不是我那啥她,是想让她那啥我,你懂吧?就那种……我洗干净了,躺好了,然后她咳咳咳——”

    “只要姐姐到位,什么姿.势我都会啊啊啊!”

    邱亦然说着说着捂住了脸,小甜嗓激动地呼喊。

    她向来开放,在朋友面前并不忌讳谈到这方面,甚至有时候还会一起分享经验。在英国的时候,顾迟溪没少被她科普,渐渐便也习惯了如此。

    只是没想到会是何瑜……

    顾迟溪震惊之余,内心竟然有些窃喜。

    但这份喜悦很快便消散了,以她对邱亦然的了解,再喜欢的人也只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尝够了滋味便一脚踢开,转头寻找下一个。

    到时候何瑜依然是温柠身边的定时炸.弹。

    顾迟溪思忖片刻,问:“亦然,你是打算玩玩,还是认真去追?”

    “这个……”邱亦然想了想,“先勾搭上再说。”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溪姐你啊,要不是有你和温柠的关系,我哪儿能这么顺利跟她接触?所以今天请你吃饭……对了,我有礼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