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宝……”

    顾迟溪用力呼喊着爱人的名字,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抬不起手臂,转不动脖子,只能看着。

    好累,好困。

    温柠神经一松,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是我……我在,我在的,姐姐……”

    她喜极而泣。

    姐姐没忘记她,还记得她是“柠宝”!

    温柠咧起嘴角,喉咙里却发出呜呜声,一边笑一边哭,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褥上,洇湿了一大片。

    谢天谢地。

    她以为要失去她了。

    顾迟溪垂眼望着她,艰难地扬起唇角,挤出一个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她只看见柠宝在哭,嘴唇在动,声音却小得听不清楚。

    嗡嗡嗡——

    “别哭……”她用尽力气说出两个字,声若蚊呐。

    身体好累,好困,眼皮也好沉。

    有点撑不住了。

    温柠的脸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

    她阖上眼皮,意识堕入混沌……

    “姐姐?”温柠一时慌乱了,连忙按下呼叫器喊医生。

    值班医生过来看了看,说是正常情况,脑震荡病人初期畏光嗜睡,清醒的时间不多,需要充分休息。

    她这才松了口气。

    ……

    半夜,雨夹雪子噼里啪啦落下来。

    温柠被吵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阳台外看了看。

    外面妖风肆虐,冰雨斜飞,她打了个哆嗦,把阳台窗户关上,声音骤然小了许多。

    返回病房,关好阳台门。

    夜晚的医院寂静,走廊上时不时有值班护士走动。

    病床上的人依然在昏迷中,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房门上的小窗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隐约照着她的脸苍白如纸。

    温柠倚在床边,深深地注视着顾迟溪的脸,拨开了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厚厚的纱布,她的心又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针刺般疼起来。

    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即使虚弱得躺在病床上,这张脸也依然很美,她像一幅没有过多色彩晕染的画,眉目清淡,五官精秀,初看觉得是寡然无味的白开水,再看又添了几分甜味,禁欲感,越看越勾人。

    温柠又忍不住亲了下她的耳朵。

    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触感微凉,温柠一个激灵,视线移了过去,动作轻缓地将它放进被窝。

    吊针的那只手更凉。

    温柠小心地避开针头,替她捂了会儿,渐渐感受到热意,低头凑上去,噘起嘴唇亲了亲。

    已经凌晨两点了。

    .

    后半夜,温柠越熬越精神,等到天渐渐吐出鱼肚白,又有了点困意。

    六点,谭佳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过来了。

    崭新的生活用品,换洗衣物,还有早餐。两人把东西归置妥当,温柠大概跟她说了下昨晚的情况,一起坐下来吃早餐。

    吃完,温柠边收拾边低声说:“谭助理,麻烦你了。”

    “也是我分内的事,别这么客气。”谭佳笑了笑,把垃圾提出去扔掉,回来洗手。

    “情况我已经向康副总他们说明了,这段时间公司里大小事务有我和他们负责,就让顾总安心养伤。”

    温柠嗯声,打了个呵欠。

    这时,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她立刻打起精神。

    护士换掉了输液瓶,医生问了些情况,交代几句,等人醒过来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外面停雨了。

    温柠靠在床边,呵欠连连,却强撑着不肯闭眼,生怕自己睡着了,错过顾迟溪苏醒的时间。可是困意上来,身体催促着,哪里能忍得住。

    她上下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机长,你躺下来睡会儿吧。”谭佳实在看不下去,劝慰道,“昨晚我临时安排了一下,今天上午没什么事,我替你守着。”

    “不……”

    没等她拒绝,谭佳又打断道:“下午还得去一趟交警大队,你不好好休息,怎么有精神呢?”

    温柠愣住。

    昨晚到现在,她一门心思念着顾迟溪,忽略了导致人进医院的原因——车祸。出了这种事故,交警那边肯定是要调查的。

    “交警给你打电话了?”她问。

    谭佳:“嗯,事故在调查,顾总的车和东西都被捞上来了,还是家属过去比较好。”

    家属这个词戳进了温柠心窝子里。

    化开一股暖流……

    她站起来,乖乖坐到旁边病床上,脱了鞋子躺下去,“那我睡会儿,她醒了记得喊我。”说完,不舍地看了眼昏迷中的人。

    “好。”谭佳抖开了被褥,替她盖上。

    原本今天温柠是有飞行任务的,六点钟就该去签到,但眼下这个样子,只能是临时请假找人替代,谭佳也已经为她安排好。

    一天一夜没合眼,她躺下不到五分钟便睡了过去。

    ……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期间顾迟溪没有苏醒过,只有护士进来撤换输液瓶,谭佳买了午饭,吃完,温柠去交了医药费。

    .

    去一趟交警大队,温柠看到了顾迟溪的车。

    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室的门摇摇欲坠,里面空间完好,风挡玻璃碎成了雪花白却仍粘连在一起,十二个安全气囊全部弹了出来,车尾部分损伤倒是不严重。

    昔日漂亮的银色跑车,变成了眼前这一堆半废不废的破铜烂铁。

    温柠不心疼,默默对它说了句:谢谢。

    交警问了些问题,让她做了笔录,把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东西一并交给了她,“从监控录像来看,肇事司机是故意从右后侧撞向你妻子,然后她为了避让对面的货车,急打方向盘右转,加上雨天路滑,车子失控冲下了桥……幸好被施工队看见了,救援及时,不然……”

    “嗯,我明白。”温柠扯着嘴角打断。

    “那个肇事司机逃了,但很快就能抓回来,具体什么原因故意撞人,是否酒驾这些,还要等待调查,之后再谈关于赔偿的问题。随时保持联系。”交警小哥一路送她出来。

    温柠向他微鞠躬:“谢谢。”

    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熊熊燃烧。

    故意,逃逸。这样的字眼意味着事件的性质恶劣,听着就让人咬牙切齿。

    回到自己的车内,温柠迫不及待翻找打捞物品。

    手提包,抱枕,平安风铃,数据线……

    捞上来的东西并不全,大多是从车里拿出来的,其余的也不知有什么散落在水里,若是零碎的小物件,沉下去很难捞。

    手机,身份证,银.行卡,钥匙……包里的东西都在。

    还有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

    温柠小心翼翼地打开,眼前赫然出现一对戒指,纯净的银色,底座托着一颗光泽璀璨的柠檬形状钻石,仔细看,戒环上还刻着字母。

    一个是gcx,一个是wn——她们名字的缩写。

    是婚戒吗?

    温柠心头震颤,热意从脸颊蔓延到了眼睛,酸酸辣辣的,她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前两天她随口说了一句很久没吃火锅,顾迟溪就记住了,因为忙,没能立刻带她去,便约了昨天,等她落地后去她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

    也许姐姐正打算吃饭的时候把戒指拿出来。

    又或许等着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温柠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小心滴在了戒指上,她连忙抽了一张纸擦干净,将盒子盖好,放回顾迟溪的包里。

    她抹了把脸,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闯红灯罚款没交,又下车,往交警大队走……

    .

    顾迟溪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自昨天下午回来,温柠就一直守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嘴角微翘着,眸里流露出浅淡的痴意。

    她的呼吸很轻,像婴儿,脆弱,恬静而安宁,奶白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但鼻翼两侧起了些皮,许是太干的缘故。

    头顶缝了针,那部分头发被剃掉了,秃秃的。

    外伤流血,内伤脑震荡,左脚踝软组织挫伤,虽然按事故严重程度来看,这样的伤算是轻的,但因为是顾迟溪,哪怕划破一点皮她都不想看到。

    她忽然想起,自己遇上发动机事故的那天,电话中姐姐远隔着几百公里的抽泣,那种情绪,那种滋味,现在终于能够完完全全明白了。

    如果遗嘱是“预言”,那么,顾迟溪这个混蛋就又一次骗了她,骗她不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