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辉月心里有绝对接近不了的一块禁地。

    那是个无论是谁都无法碰触的地方。

    有时候辉月会偶尔失神。

    嘴角有些淡漠了的温柔,象是高山遗雪,明明是暖阳映在上面,却依旧寒冷。若是光再强些,雪就化消了。要是光再弱一些,又看不清了他。

    行云有些怕,又有些好奇。

    对于那样一个辉月。

    想知道,又怕知道。

    究竟辉月那样的似水眼波是爲何而露。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可是他却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对任何人,包括自己在内,说一句,我很快乐。

    不,现在的行云,不快乐。

    无论是抱着飞天的时候,还是现在两个人静静对望的时候,他没办法对自己说,快乐。

    他只有迷惑,狂乱,心痛,茫然,不知所措。

    他一点儿都没觉得快乐。

    飞天看看行云,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一片平滑的胸口。

    大雨倾盆的,天亮之前。

    两个人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你爱辉月?”还是淡然的平静的声音。

    飞天觉得茫然,摇了摇头。

    一切都在回首的一瞬间发生,让人不知所措。

    “那你爱我?”

    飞天看着静静的坐在一边的行云。他们身上都没有衣物,屋里是雨水的潮气,外面的青草味,还有,没散尽的似有若无的情欲的暖昧。

    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一伸手就可碰到对方光裸的身体。

    大概皮肤上那微凉的,慢慢风干的,还是对方的汗水。

    可是这麽近的距离,飞天却觉得无力,象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不知道行云是怎麽了。

    分明还是相爱的两个人,却找不到原来的感觉了。

    第99章

    原来,真的已经过了两百年了。

    以爲可以永恒不变的东西,终究还是有改变。

    比如帝宫上面那四角的装饰,总会因爲风雨侵蚀,百年内也要换两次。

    行云低头看看,飞天从床头拉出一件袍子给他。

    悉悉簌簌的穿衣声,然後行云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向外走。

    他打开门的时候飞天说,几案底下有伞。

    行云没回,没说话,也没拿伞。

    飞天看着外面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大雨还是无休无止。

    行云想起来了,而且,并不快乐。

    而与辉月……

    飞天撑着起来穿衣束发,到了门口,又回手抽了伞。

    辉月今天没有去正殿,飞天扑了个空。廊下的侍卫好心指引他,说陛下昨夜酒醉,今日是不过来的。大人若有要事,不妨去神殿那边,有说陛下去旧馆打坐休养去了。

    飞天哦了一声,撑起伞,换个方向。

    说起来撑伞,不过是个虚晃的手势。

    你叫一条鱼穿游泳衣背气罐下水吗?

    无根的雨水,他只觉得亲切。

    只是,这里是帝都。

    在这里,淋雨的疯子,招人侧目。

    慢慢从边门走出了帝宫,向东不远就是神殿。

    辉月,和他……昨天一起喝醉了,所以……

    摇摇头,这种拙劣的借口,连别人都骗不了,更加骗不了自己。

    可是一切都模糊,飞天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怎麽喝着喝着就喝到了床上的?

    如果是别人……

    飞天恶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什麽卑鄙的想法,不管是谁,都不可以。

    只是,辉月……特别,让人不知所措。

    任何情况下都举止闲雅,气度雍容的辉月。

    怎麽会……

    酒後乱性这四个字,根本套不到他的头上。

    飞天根本不知道见了辉月要说什麽。

    但是,却好象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去见。

    告诉他,只是酒後乱性。

    他要打也好罚也好,都顺顺的领下来。

    这种想法很见不得人。

    可是飞天不知道该如何。

    因爲是辉月,不是别人。

    不是可以随便敷衍,或者骗自己说,什麽都没发生过。

    因爲辉月不是路人。

    昨夜在辉月那里的一切都混混沌沌,可是最後行云刺那一剑清晰无比。

    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行云拔剑刺进胸口。

    绝对精练俐落的动作。

    辉月平舟星华他们很会教养小孩,行云那种情况下出剑又稳又狠,实在是块好料子。

    再磨一磨,必定锋芒犀利,不会弱于当年的奔雷或是克伽又或是自己。

    拔去剑时,行云眼中的伤痛。

    被背叛的伤痛。

    真不知道是谁在伤害谁。

    雨势越来越大。

    滂沱倾泄的雨,让他想起白江九转处的瀑布。

    白练一样飞流直下。

    飞天发现,他开始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