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也没有想什麽,只是看到清汤,有点出神。

    脑子里空白的,真的什麽也没有想。

    近来时常会这样。

    飞天想,也许他已经老了。

    早生华发的思念,千疮百孔的身体。

    还有,已经灰飞烟灭的爱情。

    “今天过得好吗?”

    “好。”其实没有什麽不好。

    只是热得受不了。

    喝下去的水象是不能被身体吸收消化,而是直接化做了汗水从皮肤涌出去。

    飞天觉得自己象是一个满是孔的羊皮水袋,在阳光下无力的萎缩。

    “再喝点汤好不好?”

    对这样温柔的语气,没办法说不。

    飞天总是不会坚定的说不。

    从以前他就是如此。

    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过。

    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这种性格不好,但是没有办法改变。

    对着那些人,对自己好的人,总是不能拒绝。

    汤色是碧绿的,但是并没有看到绿色的菜叶在汤里。因爲前天吃到青菜呕吐,所以今天汤里的东西都挑出去了,只有比较爽脆的不会让他排斥的笋丝还留在汤里。

    平舟真的很用心。

    “是不是很热?再等两天,我把手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陪你一起回隐龙,慕原说回到那里你会安全得多,也不会象在这里一样的难过。”平舟伸手过来替他擦额上沁出的细汗:“瘦了一圈……对不起,再忍几天好吗?”

    明明不是他的责任,一直被他照料,可是他却用亏欠的,抱歉的心情说这样话。

    他从来不会对他有过激的动作,也没有华丽的话语。

    很平淡的,似乎生活本来就是如此。

    “温水已经备好了,你一个人可以麽?”

    “没关系。”

    站在水里都觉得两腿发软。

    捏一把腿上的肉,有些虚浮。

    皮肤和下面的部份之间有稀浮的感觉,没有一点儿力气。

    是瘦了。

    这样的身体,恐怕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站在水里呆呆的出神,平舟在外面轻声问:“不舒服麽?”

    回过神来,应一声:“没有,这就好了。”

    把袍子披一披,裹着出来。平舟松口气,笑了笑:“怕你没有力气,还担心着呢。天还早,现在睡麽?要不,下盘棋?”

    风吹在有些潮湿的皮肤上,一天的闷热总算是褪消,飞天的心情说不上好,但也不坏。

    “也好。”

    对坐着,棋秤摆在两人中间。

    晶莹的棋子触指生凉,飞天抓了几粒在手里,慢慢的摩挲。

    那样冰凉的,坚硬的,不容易熨热的棋子。

    又有些出神。

    “怎麽?要认输了?”

    勉强笑了一下:“哪能这麽便宜了你。”看了一眼形势,落了一子。

    一直都在揣着明白装着糊涂。

    知道其实不是朋友了。

    但总下意识骗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

    平舟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言行举止都不曾越界。

    “棋力大有长进了。”平舟声音很轻快:“在隐龙的时候一定和高手时常切磋是不是?”

    “也没有怎麽用心下,”飞天拈着一颗子慢慢敲棋秤的边儿:“偶尔玩玩儿的。”

    “要不要吃点心?磨碎的松子,还有桂花,没有放糖粉。”

    薄薄的象云片糕样的点心,有着松子和桂花的香气。

    很奇怪的搭配,但是不说起来不觉得,闻到这个香气,真的觉得非常诱人。

    “平舟。”飞天声音很轻。

    “嗯?不舒服?”

    “不,不是。”

    “累了麽?”

    “也不……对不起。”

    “怎麽了?爲什麽突然说这个?”

    飞天低着头不看对面的人:“你知道的,你对我……和我对你,心情并不一样。我总觉得,我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温柔和好处……”

    平舟伸手过来摸摸他的头发:“傻瓜,说什麽傻话。”

    “不是的。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怨恨你。也知道你一定会包容一切,所以肆无忌惮的什麽过份的话都说过,猜忌他,排斥他,明明占着他的上风还要有风驶尽帆。

    飞天想起前些天的自己,那样暴燥的脾气。平舟一直一直耐心的说话,陪小心,一直笑得很温柔。

    其实是吃定了他的好脾气。

    人总是这样的恶劣。

    对着行云或是辉月,他决不会这样放肆。因爲对方不好惹。

    没有得到原谅的把握,是不会这样放肆的。

    象是一个知道自己得宠的孩子,会对着包容照顾他的人分外顽劣。

    “对不起,平舟。”

    “别说傻话。”平舟轻轻抱住他:“能照顾你,每天看到你,我就觉得生命里再也没有别的奢望。你平安快乐,比什麽都重要。发脾气谁都会,何况,你的脾气已经极好。换作是我,病体缠绵难愈,或许早就摔东西拆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