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聂衍颔首,然后叹了口气,“这就不巧了大人,我朝现在也是奸臣当道,那奸臣执意毁坏两国联姻,先前种种,都做不得数了。”

    使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伯爷说笑,有伯爷在,这朝中谁敢……”

    “幸会。”聂衍打断了他的话,朝他微微一拱手,表情冷淡,眼神挑衅。

    后头的话不用说,使臣也看明白了,他说的奸臣是他自己。

    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一般,那时辰半晌没说出话来,聂衍也不乐意陪他在这儿待了,将酒一饮而尽就起身对坤仪道:“明日还有朝会,请殿下保重身子,切莫贪杯。”

    他都这么说了,这一场不是很盛大的接风宴也就这么散了。

    一向走路带风的坤仪殿下,头一回乖乖低着头跟在聂衍后头往上阳宫走,像只夹着尾巴的小猫咪。

    “我觉得,他说的话,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呢?”她边走边嘀咕,“我可没想着死后还要葬去赵京元身边。”

    当时他们多怕她啊,像送瘟神一样将她赶出了国都让她自己回国,又怎么可能还在皇陵里给她留位置。

    这使臣就是说这话来套近乎的,但是偏生聂衍听进去了。

    “嗯。”他低声道,“我没有怪殿下。”

    说是这么说,这人分明就是不高兴,神色淡淡的,身上也清冷得很。

    坤仪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开心点儿。

    总不能说我立马去修个我俩在一起的皇陵吧,那多不吉利。更何况,人家玄龙哪里用得上皇陵,山都未必比他长寿。

    思来想去,坤仪决定以他的名义派兵前往邻国支援,所到之处,昱清伯的大旗都一定是高高竖起的。

    “殿下大可不理他。”聂衍抿唇,“为何一定要帮?”

    坤仪勾着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这你就不明白啦,邻国的百姓也是百姓呀,就算是普度众生吧。”

    心里叹了口气,他瞥她一眼,正想说辅国之人不能这么良善,就听她接着道:“更何况他接受了我开的条件,愿意给大宋二十处铁矿,五处铜矿,还将每年进贡的单子加了一倍多。”

    聂衍:“……”

    他怎么能觉得一个皇室里长大的小姑娘会愿意在国事上吃亏呢。

    拂袖转身,他道:“也好。”

    “哎。”小姑娘拉住了他,软软的手指晃啊晃,“我对赵京元只有恨没有爱,你压根不用为他的事不高兴。”

    眉心微舒,聂衍低笑,他觉得这小姑娘好像长大了些,竟会体谅他了。

    然而,还不等他舒坦多久,她就接着道:“你要恼还不如恼杜素风,至少他死的时候我哭过好几个晚上。”

    聂衍:“……”

    杜蘅芜进宫来找坤仪的时候是提着刀的,虽然宫中禁军一再禁止她带刀入宫,但这人身法不俗,又会道术,最后谁也没能拦住。

    “我立功回来,好不容易在上清司的三司里谋了官职,你一句话就让聂衍冷冷盯了我三天!三天!”将坤仪按在软榻上,杜蘅芜反过刀来就用刀柄打她屁股,“我哥死的时候你在我面前笑那么欢,你有本事就一直笑啊,哭什么!”

    坤仪被她打得哎哎叫唤,兰苕在外头守着,却没进去。

    她只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横在杜大小姐和殿下中间的这根刺终于是见了光,能拔了。

    “我哥不是你杀的,那他死之后你能不能当着我的面哭,你躲起来哭算什么!”

    “我害死了他,还有脸当你的面哭他?”坤仪直撇嘴,“况且他也不让我哭,说这样魂魄听见了会不舍得走。”

    “胡说,我们都在哭,他怎么就舍得走了?”

    杜蘅芜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她将刀扔了坐在坤仪身边,恼恨地道:“他刚死没多久,你还就接受了先帝的指婚。”

    坤仪眨眼:“那不然呢,皇兄让我和亲,我说不好意思没空?”

    “坤仪!”

    “诶,在。”她双手举起来,笑嘻嘻地问她,“吃不吃菓子?”

    杜蘅芜死死地瞪着她,终于还是落了泪下来。

    她没指望让坤仪偿命,这事怪她体内的狐妖,不能怪她,她甚至没得选,从出生起就要当一个封印妖怪的容器。

    可哥哥死得太惨,她没有人可以怪罪,就只能怪坤仪。

    怪了这么多年了,头一回从聂衍那里知道,坤仪原来是为她哥哥难过了很久的,偏生是嘴硬,每回见着她都要唇枪舌战一番。

    心头的结平了一些,杜蘅芜一边哭一边咬牙:“你在辅国,位同帝王,自是不知你那驸马有多大的权势,他盯我三日,上清司里其他人都以为我要死了,连丧葬白礼都开始给我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