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沉,一片连绵的晚霞自近处倾斜而下,一只乌鸦自荒林便一直跟着付南乔,叽叽喳喳的好生烦恼。

    他随手拿了一个木棍打开乌鸦,那乌鸦刚刚躲开,便又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

    付南乔一皱眉,打了一道灵过去,乌鸦刚巧迎面与他的灵力撞个满怀,随之化为一道魔气,不见踪影。

    付南乔微微一顿,转过身“少君来都来了,怎么还躲起来了?”

    话音刚落,冥染从后处走了出来,眸光流转闪过一抹寒厉,款款走近,周遭飞了几只黑乌鸦,替他带上了几分杀气。

    付南乔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紧紧握着桦屏。

    “还真是藏的深呢。”冥染冷笑“哥哥。”

    魔族自古弱肉强食,兄弟阋于墙更是不数,魔王数年来找他,中间却总是遭遇阻隔,他早该想到的——他的弟弟并不希望他回来。

    付南乔微微颔首“你要杀我吗?”

    冥染手中魔气巨增“哥哥回来的话,魔王的位置就不会是我了。”

    “我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我也不想回去。”

    “活人说的话,不算数。”

    眼前飘忽一闪,冥染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桎梏住他的命脉。

    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眸色渐深。

    “冥染。”

    他叫他。

    冥染眼神冰冷,手中的力道松了松,微歪着头一双狐媚眼微眯“有遗言吗?”

    乌鸦飞到他面前散着魔气,他屏息对上冥染的眼神“如果你当上魔王,会保护好胜地吗?”

    冥染手上一顿,目光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他又问“会吗?”

    “你管的也太多了。”

    “我虽从小在仙门长大,但总归是有亲人在胜地的,我不希望父王倾尽一生保护的胜地有一天会同复兴派一样的结局,我……”

    “不用你操心。”冥染眸色一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好过一点。”

    第二十章 盛世美颜

    额角青丝挡在他的眼眸前,遮掩住他的情绪,他手上的立道若紧若松,似乎在杀了他之间徘徊。

    付南乔身穿了件白色缠枝莲纹锦袍,沾了几点鲜血,冥染目光定格在他手上受伤处,那里隐隐约约蜿蜒着魔气,如果不细细看去,倒真的看不出来魔气之中掺杂着灵气。

    还真是把半魔半人的力量控制自如,他差一点就要相信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了呢。

    就连他刚刚问自己,他也是毫无防备的全盘托出——他现在,心中的气是什么?

    一直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可如今怎么就下不了手呢。

    “现在是胜地最好的存在方式,你非要贪图领土,只会埋葬更多的同族,刚才魔王的下场你没有看到吗,你难道想父王也同样的下场?”

    他抬眸看着付南乔,有些可笑“果然是在仙门呆的久了,以为复兴派灭了,就是天下太平,海清河晏了。”

    “父王带你们藏了这么多年只是想你们能安然享乐,如今的生活不好吗?”

    他胸口直颤,以往旁人不理解他的作为,他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如今被付南乔叱责着,就莫名的有些委屈“有空了解我的意图,哥哥不如去想想复兴派魔王死前留下的那句话,说到底,你又有什么资格批判我?”

    付南乔一顿,说不出话了。

    是啊,他也怎能肯定仙门会不会真的放过安然派,尽管是仙门放过了,如今的世道,安上个魔修的名头,偏见根深蒂固,谁又会管你是好是坏呢?

    “……可这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站着说话不腰疼,哥哥可真是天真。”冥染松开了他,眸色暗沉“今日我权当没看见你,不管你以前帮我目的如何,我冥染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今日尚且饶你一命,下次见到你便是刀剑相向。”

    付南乔苦笑一声,这世间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叱责他的立场。

    胜地的周遭死气沉沉,荒原百里,一眼望去实在是提不起来欣赏的兴趣,他走了好久,才走出了魔族的地界,一脚踏出阴阳两界,眼前换了副场景,碧瓦朱甍,人人喜笑颜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与方才的地界大相径庭。

    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他无力张望,闷着头朝着客栈走了进去。

    楚柠溪用灵蝶通知他来这家客栈,也不知道里面怎么了,门口堵满了人,他挤了半天都没有挤进去。

    付南乔了袖子,往后错了两步,借力冲了过去。

    不知是谁的手趁机掐了他腰一下,付南乔憋红了脸,下意识一个侧身,又不知道谁的胳膊肘,往后一侧顶到了他的下巴上。

    付南乔闷哼一声,一个走神,被人推了出来,脚下不稳,直直要跌倒在地。

    忽地腰间被人一揽,落入来人的怀中,来人淡绿色华衣裹身,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对上那琉璃般的眼,他耳根还是染了红霞。

    洛尘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下巴被人撞的有些红肿,不知怎地心里一疼。

    他正别扭的不知是扶起他,还是继续抱着他,怀里的人儿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付南乔慌忙起身“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