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

    虽说是商量好的剧本,但你也太入戏了,怎么就和陌生人聊起来了?

    年轻人摸摸下巴,还真的和她讨论起来。

    “我听这曲声悠长辗转,似有几分别样的情绪……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江边夜晚,薄雾缭绕,要说有什么心思情绪,无非是因为悲欢离合,家长里短。

    他关切的目光往两人身边转悠一圈,又望向身后,屋檐下门窗上晃着几道阴影,并不贸然露面,身上又佩着刀剑,大约是家里出行带的护卫。

    想到两位柔弱女子结伴上路,一路难安,一定是因为情势所迫,可能是来长安寻亲的,或许自己能帮得上忙。

    被年轻人用那样真诚的眼神望着,诸葛亮:“……”

    总觉得他擅自脑补了些什么。

    北边商会是曹魏的天下,长安如今又是大汉的领地,他们不想招惹太多。诸葛亮便与周瑜商定,自己带着小孙妹妹以逃难寻亲的名义露脸,再让其他人伪装成随队护卫、船工,由此隐蔽入城。至于这之后的行动,他暂时拟定了几种方案,但都不是很满意,原本是打算见机行事,随机应变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热情仗义的……白公子。

    到底是陌生人,身份不明,小姑娘没有马上接话,微微迟疑,目光朝诸葛亮转来。

    他安抚地朝她笑笑,终于放下半遮半掩的琵琶,抬眼望向对方。

    “也没什么,”他随意地拨了拨丝弦,细声慢语道,“四处征战,家中变故,我只得带着小妹离开,寻一处安身之地。”

    年轻诗人十分动容,似乎正要再问“她”夫家的事情,被诸葛亮一句话堵住了:哦,那死鬼成日在外厮混,不知所踪,听说喝醉酒掉河里淹死了。

    “……”

    他瞪大眼睛,无比同情地想,那不就更惨了吗?

    诸葛亮气定神闲,反过来安慰他道:“人们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公,未必不是件好事。”

    没错没错。

    诗人连连点头,叹道:“夫人有此心性,真叫人佩服!若要在长安落脚,我倒是认识些行脚商,要在城中安置一处宅院不难,不如——”

    船内,几个人联手按住周瑜,纷纷劝道:“公瑾冷静!”

    “只是个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而已,正好可以利用他的关系网进城,这不是好事吗!”

    “记住,我们现在只是船工,船工!莫得感情的男人!”

    ……

    周瑜面无表情地把鲁肃的手从肩上推开:“你以为我不明白道理吗?”

    突然陆逊低低地“啊”了一声:那个人居然握住了孔明哥的手!

    “?!”

    “登徒子!”

    还不等几人反应,甲板上那只大橘已经愤然跃起,大约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十分不满。尖锐的利爪瞬间从厚厚的肉垫中伸出,就要用力拍下。

    诸葛亮余光瞥见它的身影,早已匆匆扯回自己的手腕,趁诗人分神时推了他一把。

    船面不稳,他重心一歪,便向后倒退了几步,才停下,爪子刚好从他袖口上抓过,挠出三条长长的爪痕。

    “咿,这狸奴好凶。”他惊叹。

    诸葛亮摇摇头,抱住大橘,揉着它的毛不断安抚,一边答道:“这是大虫。”

    “……啊?”

    诸葛亮笑笑,又说:“至于方才白公子所说——”

    “哦,那当然没问题。”他回过神来,连忙应道,“今晚我们便进城去?”

    远处河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惊呼声。

    “呀!”这其中,孩童的声音格外尖锐高亢,感染力十足。

    难道是什么夜间的特别节目?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见波纹荡漾,靠在岸边挤挤挨挨的船只都随着水浪摇晃起来,烟火、花灯在风中抖动,色彩扑朔迷离。

    一道飞跃的黑影从船篷上闪过,飘逸轻盈,健步如飞。

    转眼间,那人已经从穿梭的船只上方越过,即将落入水中时,猛然拔出一道剑光,乘势而来,带起一阵浩荡的雪白浪花,扑入空气中。

    等巨浪打下,四周又是激扬不停,船只们相互碰撞,有人惊叫怒骂,也有人吹口哨欢呼,看戏的掌声一片。

    他们这边也没能避开。

    年轻诗人站在船头微微愣着,反应不及,便首当其冲,被水浪溅了一身,冻得一哆嗦。

    与此同时,那人影径直破开巨浪,从空中坠下,踩在船舷上,几个借力,飘然落下。

    轰!哗啦啦——

    临近的画舫与他们的船相撞,摇摇晃晃。

    诗人自己被淋得湿漉漉的,还第一时间回头去看诸葛亮,顺手托住小姑娘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往身后护住。

    “什么人!”

    他扬起衣袖,袖口中挥出一道笔墨,将洋洋洒洒的水花挡下,那黑夜中的身影便看得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