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应该弹什么琵琶,而是换个唢呐,那就应景了。

    曹丕那一身紫色很好辨认,他埋头伏在桌面,指尖还在微微颤动,略显僵硬。

    诸葛亮弯腰去碰了碰他的肩膀,听到一声含糊的呢喃。

    他再看向乐师,后者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到来,也没有继续演奏下去,将琵琶放在膝间,低头整理鬓发上繁复的步摇发钗,抚弄如云般的墨发。

    玉饰相击,叮叮当当,声音清越。

    诸葛亮收回目光,曹丕也恰好在此时偏了偏头,侧脸压在胳膊上,额头上还残留着红痕。

    他摸了摸年轻人的手,指尖有些失温——应该是为了符合失血过多的表现——但手心还是很暖,他再去摸酒杯,也尚有余温,不由舒了口气。

    还有得救。只要那乐师不阻拦就行。

    曹魏玩家死不死倒不重要,但这里还有那么多普通无辜的nc,要是就这么没了……

    诸葛亮刚想到这里,突然手上一紧,连忙看去,曹丕正紧皱眉头,表情隐隐松动,挣扎许久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里的一切还迷迷糊糊的,意识也不太清醒,只是本能地抓住手边温暖的事物,紧紧地握在手里不肯松开。

    “丕公子?”诸葛亮试着发现挣不开,只得低声呼唤,另一只手扶起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曹丕闷哼一声,面露不适,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手抵在额头上,觉得涨得厉害,有一股郁气闷在胸腔中挥之不去。

    他不知如何抒发,仿佛沉溺在水中的人,只得本能地抓紧了诸葛亮的手,不让他随意乱动。

    “别……”他轻声道,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眉头皱得更厉害,脸色苍白虚弱,抬起眼,隐隐露出几分无助。

    诸葛亮被他钳着双手,想不出一个昏睡才行的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他原本是半跪在桌旁,现在碍于动作限制,只得屈膝坐下来,被曹丕一拉,几乎要钻进他的怀里。

    他不免感到头疼,想想自己明明见过那么多醉鬼,却还是没有什么应付的经验。

    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强制挣脱,有了自己的法器,就可以采取稍微暴力一些的手段。

    但是,他低头对上那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时,又有些心软。

    “孔明……”年轻人眼睛眯起,头脑还混乱得很。

    他望着眼前这张脸,并没有真正认出来,却本能地觉得熟悉,紧紧地攥紧他的手腕,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眼圈微红,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蹭过来撒娇的幼犬。

    诸葛亮被他靠在肩膀上,微微毛躁的头发贴着脖颈有些痒。

    他听到乐师一声轻笑,不由抬头去看。

    “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便放过他们。”美人慢条斯理开口,拨弄着琴弦似是在调音,“带他去后面睡会儿吧,头疼不会那么快好的。”

    看来是强制负面状态,要等时效过去才能恢复。

    诸葛亮心里有了几分判断,向她颔首欠身。

    “多谢夫人。”

    乐师从容起身,飘然离去,绕梁余音仍久久不散。

    诸葛亮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时间细想,转手给隔壁包厢里的队友发消息,让他们过来帮忙。

    宴厅里几十个人,治疗倒是容易,灌几瓶恢复药水就行,但要一个个搬出去,着实有些费事。

    周瑜一来,便看得直皱眉头,嫌弃得就只差说:一帮对手,凭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

    刘备叹了口气,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毕竟这是在舞乐坊,别人的底盘上,不好把外面的队友大张旗鼓地叫进来。

    他们花了点时间,才把小厮侍女们拖到隔壁房间去,再去对付曹魏的这十几个玩家。

    诸葛亮原本想将曹丕背出去,错误估计了自己的体力,以及这一身碍事的装扮,没背起人,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幸好鲁肃及时伸过手来扶住他们,从另一边托起小公子的肩膀,和他一起把人扶着走出房门。

    说来也怪,里边的那一排房间,本来都是清倌们住的地方,今晚没别的客人,她们应该都留在放家里。

    这时候他们经过,却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都没有。

    鲁肃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方便了他们行动,随便捣腾开一间房门,把曹丕拖进去,塞到床上盖了被子,就算完事。

    诸葛亮倒是分神观察了下环境,进屋后环顾一圈,在桌上发现了半只红烛。

    蜡烛油还未完全凝固,他伸手蘸了蘸,还嗅出一点香薰的味道。

    “嗯,我们先走?还是……”鲁肃询问地看过来,又看看床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曹丕,迟疑道,“孔明先生若是不放心,也可以留下来,休息一会儿。现在形势未定,也不着急行动,等天亮时,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休息?

    诸葛亮忍不住好笑:“这里就一张床,你是让我和他挤一块睡吗?”

    “咳咳,别误会!我是说,反正隔壁房间也没有人……”鲁肃说到一半,被门口里飞进来的一只纸鹤打断了。

    纸鹤飞到诸葛亮手边停下了,安安稳稳地停在宽袖上。

    他拆开时,一支玉簪滑出来,叮当一声清脆地落在桌面。

    诸葛亮很快看完信里的内容,表情琢磨不定,看向鲁肃。

    “抱歉,事出突然,得请子敬先回避一下。”他一本正经道。

    “啊?怎么了?”鲁肃微微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