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人嘲讽的挑了挑眉:“不,您错了,儿臣只有生在赵家这件事别无选择外,其他的,都有的选。”

    赵纯良眉头快速一皱,眼神低沉,“你心有怨怼。”

    “不,儿臣不怨,您与母后从未视我为子,儿臣也未视为父母。二十年前您带我来,百年之后,我送您 走。公平公正,毫无瓜葛。”赵离人靠着椅背,神色坦荡。

    赵离人这话说出,殿中许久无声。幸得就他二人,不然若是其他人听见,估计胆子都能吓破了。这是真 真正正的大不敬,是对皇帝的藐视。他在挑战赵纯良的权威。

    但是赵纯良却没有生气。准确的说,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真的生过气了。眼神依旧冷漠的看着赵离人,如 同看着一个路人一般。

    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好像赵离人根本不是他的唯一儿子,跟他一点点的关系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从来没有把赵离人当成过儿子,不然也不会欲置他于死地。

    显然,赵离人也清楚这点儿。

    不是他不孝,他是真的孝不起来。从前受到的种种算计,要么都是皇帝默许的,要么就是他做的。赵离 人起初一直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赵纯良厌恶他到这种地步。恨不得他死。

    虎毒尚不食子,是赵纯良狠毒,还是他生来就是个错?他一直搞不明白,但是渐渐的,他不想知道了, 对于结果,他已经没有了了解的欲望。

    赵家人,生来就是凉薄的。

    半晌,赵纯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道:“既然冠以赵姓,生于帝王家,那就注定要带着甩 不掉的包袱。”说着,不等赵离人开口,语气微凝,继续道:“别忘了,你今日的目的。”

    这话一出,赵离人淡漠疏离的神情终是变了。脸上闪过一丝阴翳。

    赵纯良勾起一个凉薄的笑:“除非你真的无牵无挂,毫无软肋。那样的话,朕或许拿你没办法,但是只 要你有那你就没得选。”

    第七十三章 恶心

    赵纯良冷漠绝然道:“不管你怨怼也好,无感也罢,你只有这一条路走。”

    “父皇,儿臣心有不解,望父皇解惑。”赵离人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厌恶烦闷,“您有解药吗?”

    赵纯良沉默不语。

    赵离人并不在意,抬起头看向他,自言自语解释道:“应该是有的吧。若是儿臣没记错,肖襦辗是您的 人吧。”

    “传闻当年您对他有恩,故而他对您很是忠心,所以您才破格升他为豫南总督。”

    “前几日儿臣见了肖襦辗,他虽表现的慌乱惊恐,手足无措,但眼中并无波澜。他好似根本就不怕事情

    闹大。”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八成是不能给他降罪的,但是若真的将这事闹大,对他的影响绝不

    小。”

    “其中利弊是人都知道,他如此老谋深算,怎会不知?”

    “但他仍是不惧,这又是为何?”

    赵离人没有丝毫笑意的勾了勾嘴角,“恐怕是他料定了,有人会给他收拾残局。”

    但是这件事情是儿臣追究,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本事收拾这个残局。能让儿臣咽下这口气的,应该不多 吧,父皇说呢?”

    “儿臣只是有一点不明,小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劳您动手。”此时的赵离人再无半点儿恭敬,表现 出的气势与前面坐着的赵纯良旗鼓相当。

    此时的他们,眼中没有一丝的波动,哪里还有一丝像父子?现在,他们只是对手。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沉默了许久,寂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响。

    半晌,赵纯良淡漠的看着赵离人,道:“错了,他没有任何特别,原本遇见你的时候就就该消亡了 的。”

    赵离人浑身一震,“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赵纯良冷淡道。

    此话一出,霎时赵离人周身的气场如同爆炸了一般了,轰然而至。目光如刀一般的死死盯着赵纯良。

    赵纯良俨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他该自豪,朕留了他一命。”

    红丝慢慢爬上眼珠,额角的青筋都快要跳起来了,赵离人皎牙切齿道:“儿臣替他谢谢您了!”

    赵纯良并不在意赵离人对他的怒目而视,站起身来,冷淡道:“既然无事,退下吧。”说完扭头就欲 走。

    赵离人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赵纯良马上就要出了门的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无 尽的嘲讽,“父皇,看您如今,儿臣不由得有些怀疑,您是真的不想要这个位子,还是装的?毕竟您可是安 安稳稳坐了二十年。”

    赵纯良脚步一顿,便再无其他反应,抬脚继续往外走。

    守在一旁的孟粮脸色一变,偷偷看了赵纯良一眼赵纯良的脸色,随后朝赵离人拱了拱身,然后悄无声息 的跟在赵纯良的身后。

    赵离人心绪难平,眼中带钉的盯着赵纯良。

    而赵纯良仿佛根本就没察觉到身后如刀的眼神一般,脚步依旧走的不紧不慢。身后的孟粮如同游魂一 般,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竟显得格外的孤独寂寥,觉得心头凉凉的。

    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跟在赵纯良身后的孟粮已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定。

    看起来他作为一代帝王,执掌天下,万民俯首,称霸四海,但是谁又知道他从来都不想高高的坐在金銮 殿上。人人都道皇城禁锢了许多人。可是谁又知道,这皇城最先困住的,就是他。

    说到底,谁不是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