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韩锦儿练箭法……穿越是真身真是太好了,我还把我那把三十磅的弓给带了过来,在这个落后的年代玩速射,真是太酷了!可我带了备用的弓弦,但箭却带得不多,话说这年头的箭太糟糕了。”

    “韩林儿竟然掉下山崖死了?虽说那小鬼挺讨厌的,可就算我是蝴蝶,可我什么也没干啊,他死的时候我还在和韩锦儿练射箭呢。话说韩林儿不是应该被朱元璋淹死的吗?”

    “要我入赘?没门!虽说锦儿确实挺好挺可爱,但男子汉大丈夫,打死不入赘!”

    “入赘之后,我就是白莲教的圣子?这个……他们竟然想要我顶替韩林儿冒充宋徽宗的后裔?这些搞宗教的,就是喜欢这种神神鬼鬼的勾当!我姓郑,又不姓赵!”

    “杨三娘亲自来劝我了,不需要我改姓,他们愿意把养女锦儿嫁给我,因为他们相信我这个从天而降,衣着奇怪,射速厉害的人就是白莲教传说中的光明圣子!所谓入赘只是让韩山童安心,并不会对外宣扬……”

    “好吧,锦儿找我哭了好几次,男子汉大丈夫,该心软时就心软,反正只有韩山童他们夫妻知道,又不改姓,入赘就入赘吧。但在我得先提醒韩山童不要只顾着煽动别人,得注意好安全,否则怎么会他死了,刘福通还活得好好的?”

    对于太祖统一天下前的发家史,张寿非常感兴趣,因此虽说那些英文和拼音掺杂的文字辨认起来有点花时间,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太祖娶妻之后,便靠着嘴皮子和射术,渐渐在白莲教教徒中赢得了威望,继而崭露头角,麾下集结了一批人。可他竭尽全力想要扭转起义军起事之初韩山童就被俘送命的局面,这一点却没有成功。

    而此后太祖南征北战的那段时间,日记却都非常简略。常常是,今天谁来投,明天打败了谁,后天占了什么城池……总之,各种招兵买马,吸纳贤才,势如破竹。

    虽说太祖在手书中谦虚地说,自己的论文方向就是论明太祖一统天下的战争艺术和揽才手段,参考书也都是这个时间段的,再加上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张寿仍然不禁叹服。

    纸上谈兵和真正去做,难度截然不同!

    虽然一统天下的那部分手札并不完整,但还能看出具体时间,他粗粗推算,太祖比历史上朱元璋的统一进程提前了两年,登基时正当盛年,年纪还不到四十。

    然而,比起太祖登基之后,前头的手札却已经很详尽了。因为作为帝王之后的那部分,太祖似乎字斟句酌,那些他最熟悉的中式英语不见了,更多的是用英语单词来代替中文字,自创了很多诡异句式,遮掩的意识更强了。

    对于朝堂诸臣的明争暗斗,乃至于清除掉各种野心勃勃之辈,太祖记录得都很简略。而对于火炮火铳研发进度,太祖却往往说得非常详尽;而当说到造船出海等各种事务,那更是浓墨重彩,最让他无语的是,太祖姓郑,就给第一次官船出海的水匪出身将军赐名郑和……

    而当翻到最后一张纸时,张寿终于看到了他最想知道的东西。

    “我当初在国子监九章堂牌匾里藏下的那些论文和参考书,应该会一直封存在里面。而我一直都很喜欢李白的诗,所以选了他的两句诗,在千字文内规律移位后当作密钥,让那个高丽匠人打造了这个密匣,把我这最后一点手稿也封存了起来。”

    “等到他日改朝换代的时候,无论是牌匾,还是这个密匣里的纸,应该也已经腐朽化灰了吧?既然如此,我决定留下这块手表,作为一个异时空者曾经留在此的最后一件证物。本来应该是手机和充电宝,可苹果手机没电比砖还差,我当初救锦儿拿它砸人,居然碎了,充电宝还用来挡过箭,电线还勒死过人……”

    “锦儿小的时候伤了身体,大夫说她不能生育,所以她早早劝我纳妃生子,绵延后嗣。我对不起她。现在她已经去了,我的儿子们也已经长大成人,其中一个更是英伟不凡,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代明主。既然退位了,为避免日后父子相疑相残,我决定亲自扬帆出海。”

    “我要带上最擅长天文术数的人,最擅长设计和修补的能工巧匠,还有一批男女孤儿,就如同徐福当年一样,因为如果回不去,他们是未来的希望……当然东南亚也好,南亚欧洲非洲也好,全都太近了。我这个地图控决定向西走,穿过马六甲,印度洋,绕好望角走大西洋,走哥伦布那条路去美洲。这一生已经活得够本,既然如此,何妨走得更远一些?”

    “我既然取代了朱元璋,用我的明代替了他的明,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抢在哥伦布之前,把大明的龙旗插在美洲大陆上?”

    看完这最后一段话,张寿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将最后一张纸归位,郑重其事地把手中那一沓手札放回了匣子里,继而关上了盖子,若有所思地拿出那只手表。这是那位前辈留在大明的最后一样东西。

    前世经历精彩的他当然能看出来,那块手表不是什么名表,表身和金属表带甚至表盖玻璃上划痕无数,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可他在沉吟良久后,打开扣子,将这块手表戴在了右腕。

    就算是对前辈表达一下自己的敬意吧!当然,如果走得准,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少爷,到国子监了。”

    听到车外阿六的声音,张寿这才将匣子盖上,拨乱了密码盘,捧着匣子下车。看到果然是大学牌坊,他不假思索地把这密匣塞给了阿六,却是直接露出了右腕那块表,因笑道:“匣子里装着那些天书似的手札,你继续帮我保管,这块东西我戴着做个纪念。”

    阿六眼力极好,就这么一瞬间,却看见张寿手中那块表的表盘上,那似乎不怎么动的两根针之外,还有一根针似乎在走动。他眼睛眨了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之前上发条的时候,并不知道此时几点,但国子监中却是有日晷的,因此张寿打算回头找个整点再对一对表。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看看自己管的那两堂学生。九章堂那些监生们还不用担心,但半山堂就很难说了,那些贵介子弟就没一个是省油灯!

    路过日晷时他瞅了一眼,发现是巳正过一点的样子,就直接拐向了半山堂。远远看见那座和六堂迥异的建筑时,他就听到风中依稀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再细细一分辨,他便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那竟然是张琛。

    “接着,是下一道题!甲乙两人,坐马车从京城去往通州……”

    张寿顿时大为意外。他这没走错路吧?这是半山堂,不是九章堂,怎么突然就讲起追击问题了?而且,还是张琛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这位秦国公长公子那是最讨厌做题了。当他来到半山堂门前时,却只见斜里窜出一个人影,却是张陆。

    “老师,你可回来了!一大早听说你和陆三郎一块去上朝,就有人想要逃课,结果琛哥气坏了,让我和阿武一块堵上了门,然后说谁能做出五道题就放谁走。结果……”

    他顿了一顿,这才尴尬地说:“结果,琛哥总共出了二十道题,可就连那些在翠筠间里呆了个把月的家伙都没能做出五道题,琛哥还在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支持下,拿着那把御赐戒尺教训了七八个人。”

    张琛可以啊!

    张寿在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之后,突然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张琛能记住那么多道题?”

    “这个就多亏阿武了。”张陆赔了个笑脸,低声说道,“阿武从前把老师你从前那些题目都抄了一本手册,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再说,三皇子做出了一道题,四皇子做出了两道,其他那些人被琛哥骂还不如两个孩子,这才消停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赔我美人!

    当张寿踏入半山堂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张想死的面孔。没错,不是愁眉苦脸,而是了无生趣,生不如死。只有寥寥数人还在不服输似的奋笔疾书,掐着手指头念念有词。他甚至不得不咳嗽了好几声,这才终于拉回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而恶狠狠地提着戒尺看人的张琛,则是反应较慢的一个。当他侧头看见是张寿回来的时候,他甚至没能立时三刻把那凶巴巴的表情给收起来。

    “昨夜因为一点小事歇在陆府,没想到却突然听说要带着陆三郎一块去上朝,所以也没来得及对你们说一声,少上了半天的课。”张寿缓步走向讲台,见张琛忙不迭要让位,他却突然加快步子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拽住,这才笑道,“只不过我没想到,张琛你这么厉害。”

    张寿转身看了一眼讲台后方一堆木架子上墨迹淋漓的各种题目,他就笑着说道:“这是张琛他们当初在京郊融水村翠筠间里跟我学算经的时候,我教过他们的。当然,那会儿的题目太多,大多数人估计也未必记得清楚,所以做错了不奇怪。”

    “而你们不会做,也不奇怪。毕竟半山堂的必修课,只有讲史和自然,并不包括算经。但是,张琛今天既然给大家出了这么多道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出五道,昂首阔步地离开这里,自由自在享受半天假期,那么我就不得不说两句。”

    顿了一顿,张寿就一字一句地说:“为一方父母,要知道一方土地多少,人口多少,赋税多少,驿路多少,桥梁水渠几何;为一方主将,得知道麾下兵员多少,军马多少,军械几何;为一府之主,要清楚奴仆多少,月收入多少,开支多少……所以,粗通算学乃是根本。”

    “否则,为一方主司的,会被下吏架空;为一方主将的,会被偏禆挟制;为一府之主的,易被下仆欺瞒。就算你们日后未必会真正出仕,但想来不愿意被一两个下仆玩弄于掌心。所以,从明日开始,每隔一日,自然改为算经。不讲这些复杂的运用,就讲算经的活学活用。”

    说到这里,他就笑吟吟地讲了昨夜陆三郎那番“奇遇”,随即又言简意赅地说了说今早朝会的事情,结果,除却三皇子和四皇子年纪实在是太小,只理解二皇子耍横不成反而惨遭碾压,其他人或多或少了解了昨夜事情,此时那表情和反应实在是精彩极了。

    虽说得过皇帝夸赞,可就陆三郎一直以来的那形象,那口碑,居然还能娶到刘侍郎家那位挺漂亮的幼女?而且还得到皇帝的赏赐,甚至允诺会在成婚时赐字?

    最重要的是,陆三郎还为此硬顶二皇子,甚至顶赢了!

    要是能得到如花美眷,圣眷恩宠,他们也愿意浪子回头啊!说到底,他们这些人会回半山堂来老老实实做这个监生,不就是因为图这个吗?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翠筠间中呆过,得到葛雍承认是葛门徒孙的贵介子弟,那更是想到了张寿曾经给他们的承诺——那时候他们还当张寿是赵国公府的心腹幕僚,代朱莹来招揽他们,那天夜里,如张武这样得到暗示可帮忙牵线搭桥找一门好亲事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