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原本是想借着朱二的名义搜集种子,然后另外辟农庄进行种植,此时朱二竟然发狠似的要亲自上,他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便哑然失笑道:“赵国公府虽说大,可你要是搜罗几百几千样种子,再大的花园那都是种植不下的。”

    “谁说我要在花园种?”朱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才精神十足地说,“京郊赵园那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吗?再说,买种子又不是买一颗,大多数交给别人去种,但我可以在赵园那边开辟出专门的菜畦,一畦播种一点,这样有个几亩地肯定就够了。”

    “我买下来的时候当然会问清楚,这到底是从海外哪里来的,开什么花,结什么果,什么滋味……我再去找几个年纪大的,懂耕种的好手,省得有人把我当成不懂行的肥猪宰了!”

    听朱二说得头头是道,张寿突然觉得,这好农两个字,兴许真的会挺适合朱二——哪怕这小子不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真的去当个种地的农人,可哪怕日后点歪了技能树,朝着花木爱好者等等发展下去,也总比当一个纨绔子弟好。爱好花木,在士人中也是一种雅致。

    当下他就笑着点头道:“很好,你去写一个具体的条陈,回头我或者莹莹帮你呈递给皇上。本来只是拿你的好农当个幌子,买种子当然不会让你出钱。只要你想得周到,愿意吃得起这份苦,皇上会嘉许你的。”

    “真的?”朱二简直是喜出望外,“这样的小事,也能扭转皇上从前对我的看法?”

    张寿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没错,前提是你真的好好去做。”

    “好,我这就写!”朱二一把捋起袖子,满脸的急切。在险些挨了父亲一顿家法之后,他已然醒悟到,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出现在面前多么不容易。

    当张寿悄然拉门出去时,就只见朱莹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来回转圈圈。他有些意外地迎了上去,因笑道:“莹莹,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说话?”

    “这不是大哥不让吗?他说,万一你有不想给我听的事和二哥说,我这样闯进去就不合适。”朱莹随口一解释,这才岔开话题道,“别说二哥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害他,阿六呢?难不成是跟着张……那家伙去那儿了?他走了你怎么办?”

    面对朱莹的担心,张寿有些好笑,只能示意她附耳过来,三言两语把事情始末大致解释了一下,见她顿时如释重负,他又告诉了她刚刚给朱二的那个建议。下一刻,他就只见朱莹喜笑颜开:“好农的二哥?这人设不错啊,比浪荡纨绔子好多了!我一百个支持!”

    第二百七十三章 婚期何日

    因为张寿特意叮嘱,当朱莹带着张寿回到庆安堂时,绝口不提张寿去找朱二所为何事。而无论太夫人还是九娘,都觉得把朱二交给张寿管教很令人放心,因此压根没问上一句。于是,本来还打算询问一二的赵国公朱泾想了想,就放弃了这打算。

    既然人人都说朱二有所改观,那他还是别管算了……他和朱廷芳都不是没管过,但棍棒底下也没见出孝子贤弟,拳脚也同样不行,反正是没把朱二给管好,还是交给张寿算了。

    因此,见张寿再次行礼,他就点点头,随即直截了当地说:“张寿,我请了你母亲过来,如今两家已经定下了婚书。我已经让人去顺天府衙存档了。如此一来,外间也不至于再有流言蜚语。至于婚期,虽说大家也商定了几个日子,但我还想问一问你和莹莹。”

    纵使为人大方爽利,但听到这就要定婚期时,朱莹还是双颊生红云。然而,喜悦终究盖过了羞涩,她看了张寿一眼,就笑吟吟地说:“我都听阿寿的!”

    张寿见朱泾和朱廷芳父子那犹如利箭似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暗自苦笑。朱莹这话听着很普通,可在朱家人听来,会不会觉得她还没嫁就已经打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于是,他沉吟片刻,说出了早就在心里酝酿许久的决定。

    “莹莹的大哥和二哥都尚未成婚,她身为妹妹,婚事不宜在兄长的前面办。承蒙太夫人和九姨之前信赖我,一直都任由她和我进进出出,成双入对,一直都没有避讳人言。我对此很感激,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将婚期放在年底。”

    张寿顿了一顿,察觉到身旁的朱莹明显有些错愕,更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他就转过身,诚恳而真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莹莹,你爹和你大哥之前出征在外,如今一回来,却发现你身边多了一个我。他们对我还不够了解,我觉得,应该让他们更了解我一些。”

    “这样等你将来嫁给我的时候,他们应该也能更放心。”

    见朱莹微微一愣,随即有些迟疑地偷瞥了朱泾和朱廷芳一眼,面上表情明显有些松动,他就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另外,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莹莹,我记得对你说过,希望你等我一段时间,因为我不想让你嫁给我之后,却要受穷受累。”

    “虽然皇上因为那新式纺机,赏赐又或者说送了一座昔日庐王别院给我,但日后维持这样一座宅院的开销,我总不能再厚颜去向皇上求助,又或者向朱家伸手。之前从大皇子那得到的五千贯,我已经交给张武张陆他们去邢台做事了。而剩下的棉田,也轻易不能动。”

    “就我手头那些钱,并不足以办婚事。所以,我才希望你等一等。”

    “我希望他们去邢台做的事情能够有所进展。因为,他们的进展,也意味着我的成绩。而且,我之前请人在钻研的另外几样东西,应该也能够在年底之前有所眉目。而这一切,如果顺利的话不止是成绩,也不止是政绩,而是能化作实实在在的钱。”

    “莹莹,你不要笑我市侩。贫贱夫妻百事哀,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都少不得。我知道没钱的滋味如何,所以不想让你也体会一次。”

    听到这里,朱莹的脸上顿时云开雾散,再次露出了灿烂的阳光。甚至没有问长辈们的意见,她就斩钉截铁地说:“阿寿,我答应你!我们的婚期就放在年底……可腊月不办婚事,十一月太冷了,十月初吧,我可以等你到十月初!”

    刚刚已经是捏着一把汗的吴氏顿时如释重负。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说道:“好,就是十月初,十月初六就是一个很好的黄道吉日……不知太夫人国公爷和夫人觉得如何?”

    刚刚张寿说想要把婚期放在年底的时候,朱泾和朱廷芳全都吃了一惊,等听到他的理由之后,却都不禁沉默了下来,心中颇为认可张寿这番话。然而,当他们听到张寿后面那更加赤诚的言辞时,两人心里那最后一点不放心,却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能够在还没成婚之前就撇开未婚妻那极可能非常丰厚的嫁妆而考虑将来生活,而且希望凭借一己之力给未婚妻更好生活的男人,无疑是相当值得信赖的。

    而太夫人则是一把拦住了想要劝阻的九娘,等朱莹主动说出把婚期推到十月,吴氏又慌忙说出了一个黄道吉日的时候,她就笑道:“也好,今年的黄道吉日我都已经看过了,就是这一天吧!阿寿,你也不要逼自己太狠,做事不用操之过急。”

    张寿一揖行礼道:“是,我明白,太夫人放心。”

    当张寿和吴氏一同告辞离去时,朱泾见朱莹理所当然地送了他们出去,他目送这日后必然是一家的三人离开,忍不住轻声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从前还以为莹莹是以貌取人,如今一见方才知道,此子非是池中物。”

    太夫人顿时笑道:“那是当然,就算莹莹一时糊涂,我和你媳妇难道还是瞎眼的吗?”

    即便从不违逆祖母,朱廷芳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可祖母您之前也从来没见过张寿,怎么就放心让莹莹去乡下见他?”

    “那些融水村的人家都是你精挑细选的,我又派了那么多人跟着莹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时候,朱家已经是风口浪尖,莹莹去乡下避避风头,我还能放心些。至于你说我之前没见过张寿……我怎么会没见过他,在送莹莹下去之前,我已经去过一次那村子了。”

    太夫人说着便捏紧了手中佛珠,微微眯了眯眼睛:“我看到他在田间地头和那些农夫说笑,谈到收成的时候欢快喜悦,听到那些农夫对他说话时,个个又佩服,又尊敬,我就知道,那是个不错的孩子。至少,比京城很多高谈阔论的小子强百倍!”

    她说着顿了一顿,又笑呵呵地说:“能有缘分和莹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又怎会是池中之物?他是风云际会之下降临在这个世间的,人品俊秀那是应该的。”

    九娘微微颔首,用极其感慨的口吻说:“阿寿这孩子,没辜负他母亲给他的生命。”

    朱莹一路送张寿和吴氏到了后门口,待到告别时,却依旧有些恋恋不舍。

    眼看后门这边的婢仆早已知机地避开,而后街上却也没什么闲杂人等,张寿忍不住拉了她的手,随即上前轻轻抱了抱她,等放开手退后两步,他就笑道:“虽说还有大半年你才能嫁给我,但我们同在京城,时时都能见的。”

    吴氏没想到张寿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就如此大胆,不禁吓了一跳,待见朱莹一点都没有被唐突的羞恼,反而面色越发娇艳,还轻轻嗯了一声,她就不禁笑了。觉得自己站在这碍着两人说悄悄话,她索性步伐轻快地往自家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刚刚定立婚书的时候,她和赵国公朱泾商定,在婚书上重新写明了张寿的身世——父何人,母何人,而她则是作为养母与朱泾定约。而且,朱泾已经暗示过她,一旦张寿官品渐高,那么就可以在家里建造家庙,供奉祖先。

    如此一来,已故的张秀才和娘子就不会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享受香火。而她也不至于觉得自己厚颜占去了他们的美好生活。

    张寿和朱莹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这才催促她回去,自己则是转身回家。

    到家之后,听到吴氏说出婚书的那些细节,以及朱泾的告诫和提醒时,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娘,这些事情就听你的。至于接下来,恐怕得辛苦您了,这几天择一个合适的日子,我们就搬家吧。”

    朱廷芳和朱泾先后归来,赵国公府自然是一片欢天喜地,就连下人们走路做事,也都带出了几分喜气洋洋。因为太夫人授意,朱家和张家已经定立了婚书,把原本口头婚约彻底定了下来,婚书也送去了顺天府衙,这些消息也顷刻之间散布了开来。

    一时间,早就习惯了张寿常常登门的他们自是热议不断,婢女仆妇们更是逮着朱莹就恭喜连连。朱莹却不像那些羞涩的女孩子,笑吟吟地大发赏钱,以至于府里竟是流行一句话。

    “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