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三郎顿时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让阿六去?小先生你确定这不是开玩笑?你这是想要把京城那些鸡鸣狗盗的家伙都一扫而空吗?”

    对于陆三郎这一副替鸡鸣狗盗之流担心的态度,张寿不禁哈哈大笑:“那些能给孟尝君分忧的才是鸡鸣狗盗之辈,寻常的三教九流之徒也就是坑蒙拐骗一把好手,事到临头溜之大吉。这些人抓了还能给他们留一条路,但那些拍花党……不杀一批,留着他们过年吗?”

    张寿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拐卖妇孺,害人含屈忍辱流落异域他乡的拐子,因此说出这话时斩钉截铁,毫不犹豫。而下一刻,他就听到砰的一声,再一看,原来是刘志沅拍了扶手。然而,老者似乎是太激动,这重重一巴掌拍下去,此时自己也在那痛得倒抽凉气。

    然而,刘老大人一边晃动手掌,一边还是忍痛说道:“说得没错,那些拍花党绝对不能纵容!张博士你要是真有精干人手,不用顺天府衙那些差役自然最好。当然如若能出动锐骑营这样的精锐,那就再理想不过了,可以狠狠给那些大奸大恶之徒一个震慑。”

    不,我还有更好的选择。让阿六去带人捉鬼并不仅仅只是他的玩笑话,按照皇帝的个性,也许可以动用花七那批人?

    张寿在心里这么想,心里倒很期待某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撞到这些人手中的光景。虽然很多人都认定什么有光必有暗,犯罪不可避免,但是,他却希望某些十恶不赦的家伙能铲除一点是一点。

    他笑着附和了刘志沅,随即软硬兼施地把这位老大人拉上了这条船——当刘老大人得知初试去试吃的人当中,届时不但会有随机抽取的百姓代表,也有他和葛雍齐景山褚瑛这样的致仕官员,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花样,当即就慨然答应。

    自然,能吸引刘志沅这个“顽固”老官吏上船的并不仅仅只有这样一桩看似与民同乐的喜庆节目,而是张寿挑明,日后这样的御厨选拔,将会年年举办,形成一个风尚,顺便把外城那一大片一度荒废的地皮,完全利用起来。至于那一大片地皮,毫无疑问,是皇帝的。

    但是,在这所谓御厨选拔大赛之中运作土地,提升价值后或租或售,以及后续开展活动所得的一应收益,全都归公学所有,这才是打动刘老大人的关键!

    陆三郎简直是对张寿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借用民间力量来举办御厨选拔大赛,充分调动各省会馆的积极性,提高各大知名酒楼饭庄的参加度,吸引京畿地区百姓前来看(多)热(消)闹(费)……这些都是他昨天在张寿的启发下很快就想出来的。

    然而他想到的是自己投资囤地,顶多是拉上赵国公府,让皇帝插一脚,然后大家乐呵呵地数钱,却没想到张寿竟然并不仅仅是拉皇帝挣钱,而是说服皇帝把收益反过来投入公学!

    这就是所谓的……以商养学?

    张寿见说动了刘志沅,就笑道:“皇上的口味素来有些喜新厌旧,吃多了的菜难免就想要换个花样,一年换一次御厨正好。那些御厨退出来可以继续作为老店的招牌,而其他手艺好的大厨也有发挥的地方。当然更重要的是,等到明年,很多海外食材也可以用得上了。”

    老咸鱼这时候自然喜形于色,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些遗憾。

    他这次上京,生的花生倒是带了不少,番茄酱也带了两瓶,可其他东西却是不适合在这白天依旧还有些炎热的天气携带,就连番茄酱他都生怕会坏……说起来,沧州距离京城实在是有点远。

    但如果能够在京城也开一家藏海下院呢?

    老咸鱼精神大振,突然大胆地主动开口说道:“张博士,你刚刚说在外城的那块荒地……不知道能不能拨出一点儿,我让藏海带几个徒弟上京,带一点海外的种子过来,在附近现种现摘现做,也好让人吃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想来能更快地有利于海外种子推广?”

    你这老小子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农家乐?

    张寿早就知道老咸鱼这人脑筋很好使,此时就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觉得就算是他插上翅膀飞过来,也未必来得及种地吗?更何况,藏海和尚理应是情系乡里,扎根乡土的典型,他能舍得丢下沧州父老到京城来?”

    屁的情系乡里,扎根乡土……那死和尚只不过是和他一样,担心被当初让他们出海寻找太祖下落的家伙找着,于是才和他一样往犄角旮旯里一蹲而已。人怎么会不缺钱?

    想到这里,老咸鱼索性直言不讳地说:“一文钱难死英雄汉,这死和尚收了那么一堆徒弟,却是顶多只能让人吃饱,穿暖都做不到,哪里会不想赚钱?”

    “沧州城里的人是因为太祖的缘故,多生孩子也多半硬挺着自己养,但城外这么大,乡民养不活的孩子随处一扔的多了,而且多半是女孩子。可他一个大男人,养着一群小和尚也就算了,哪里还能养女孩子?十几个人托付一个寡妇带,不少都还没到做女红养家的年纪。”

    刘志沅在路上已经听说过老咸鱼的故事,听说过沧州那场令人又愤怒又惊讶的动乱,更知道人有一个差点就死无葬身之地的外甥。

    所以,听见老咸鱼在听到张寿那个主意的时候立刻动了赚钱的念头,他不禁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等到当听人讲完藏海师徒的那点内情,他就不由得点了点头。

    “从前我总觉得,金钱乃是身外之物,只要够用就行,但人到老时才经历大变,我才知道,人无财不行。一点点钱,就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如果可以,张博士倒是不妨试一试。”

    张寿本来就没有为难老咸鱼的意思,此时顿时呵呵笑道:“既如此,我让陆三郎做到计划里去。光禄寺那边我打算让阎方负责,这件事交给陆三郎掌总,刘老大人还请多指点他。”

    陆三郎登时一愣。他还想在光禄寺那边一展身手呢,怎么张寿就不让他插手?怪不得之前那名单里头就没他,他还以为是掌总的不入名单呢!好在他极其乖觉,立刻笑容可掬地对刘志沅说了一大通好话。

    直到发觉老头儿瞪他,他才赶紧拉过萧成往人那边一塞,随即借口去备办接风洗尘宴,随即就一溜烟往外走。果然,他才出门不多久,就看到张寿也出来了。

    “去光禄寺查账这种技术类工作,显不出你的能耐,除非你日后打算朝天天和人针锋相对的御史这条路子走。”张寿三言两语把陆三郎的怨言全都给噎回了肚子里,他这才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想想,皇上觉得我的优点是什么,你的优点又是什么?”

    见张寿说完这话转身就叫上阿六到一旁嘱咐什么,陆三郎登时恍然大悟。

    张寿的优点——还不就是即将迎娶朱莹……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张寿真的主意多思路广,遇到事情经常喜欢另辟蹊径。至于他的优点……绝对不可能是他胖,而是他擅长经营,擅长表演,当然他还很擅长让人轻视他,然后偷偷摸摸戳人一刀!

    说起来他还真不适合跑去光禄寺攻坚,尤其是在人人都知道他是九章堂斋长,不会小觑他的情况下!

    既然如此,帮着皇帝运营一次御厨选拔大赛,他可以尽情施展手段,那可就有成就多了!

    于是,完全心领神会的他立刻满脸堆笑地一溜烟跑向了张寿,可正要搭话时,却被阿六那杀气腾腾的回答给镇住了。

    “那些拍花党都该死,只要敢来,那就别想走!我去各处找一些人谈谈,人手就都有了。”

    这谈谈两个字,无论张寿,还是陆三郎,全都不会认为这是字面意思,就连悄悄溜出来的老咸鱼也同样不会搞错。而当张寿转身看到陆三郎和老咸鱼时,他就笑道:“老咸鱼,你的事情不用再找我,直接找陆三郎,这件事我交付给他了。”

    陆三郎微微一愣,随即本能地张口问道:“那小先生你呢?”

    张寿呵呵一笑:“我?身为执掌九章堂的国子博士,我当然要赶紧忙着第二期招生,就全都交给你了。”在九章堂第一期现在一大堆人都忙,没剩下几个帮手的情况下,九章堂要第二期招生的话,他还得拉人来干活!

    第四百三十二章 任劳任怨老黄牛

    御厨……选拔大赛?

    当这样一个名头在皇帝的亲口宣布下,瞬息之间在京城地面上不胫而走之后,也不知道多少酒楼饭庄的东家为之轰动,而各省各府的会馆也同样为之一片哗然。

    这么多年了,御膳房的那点勾当很多人都知道,全都把持在光禄寺乃至于更上层的某些老大人手中,因此皇帝将光禄寺和御膳房的人一扫而空后,很多人期盼能够一改旧日制度,可谁都没想到会改得这么彻底!

    尤其是当听到皇帝会在御膳房的御厨退职之后赏人御厨铜牌,送人荣归的待遇,不少大厨简直喜极而泣。

    虽说这年头做菜做得好的厨子,那也算是很吃香的,绝对能够衣食无忧,可若是到高官显宦,公卿王侯家中供职,照样是被呼来喝去低人一等,老了做不动就会被人替代,可瞧瞧皇帝这次大刀阔斧改的这待遇,这让一直被视作为下等的厨子们怎能不欢欣鼓舞?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京城厨师界已经快要炸开来的时候,顺天府衙中,刚收到陆三郎那御厨选拔大赛详细计划书的秦国公张川,不免就盯着那详细的活动计划和安保计划出神。

    安保两个字对他来说,不算是太新鲜的提法——安全保卫嘛,作为原本就理应拱卫皇帝的勋贵,他记得先帝睿宗即位之初那会儿,勋贵还有宿卫宫中的职责,为的可不也是安保?可就算是平易近人如他这个秦国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能够和寻常大众结合在一起。

    但仔仔细细看过陆三郎罗列的每逢元宵节等喜庆日子,京城的各种窃盗、拐卖乃至于伤人等案件高发的趋势,他就最终收起了那点狐疑,变得郑重其事了起来。于是,一贯信奉用人不疑的张川,就召来宋推官,然后把自己还没看完的陆三郎那一本计划书递了过去。

    然后,他便笑容可掬地说:“之前那桩国子监栽赃的案子既然已经审结,幕后主使也不用顺天府衙去理会,宋推官你的手头应该暂时没有太多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