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太夫人却微微笑道:“你晚一些走也好,本来打算是年底十一月给莹莹办婚事,但现在,还是先尽着你大哥吧。一来张寿的父母才得到追封不久,等他府中家庙造好,再成婚更合适,这事我和莹莹说过了,明年二月就不错。二来,你大哥毕竟是长兄。”

    朱二登时瞪大了眼睛,见原本该吵闹的朱莹脸色淡定,朱泾和九娘面色更加淡定,而朱廷芳……那更是完全不像是谈及自己婚事似的,一脸没事人似的样子,他只觉得如遭雷击。

    他之前见着大哥的时候,还可怜过对方一回来就要被逼相亲,还不如他已经定下了王大头的侄女,继母九娘口中的贤妻良母。可现在祖母却告诉他,大哥这之前分明已经黄过很多门婚事的人,已经不但定下了,还要成亲了?

    “大哥……大哥要成婚?”朱二一边问,一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是啊!”朱莹托腮瞧着明显受到了莫大惊吓的二哥,笑吟吟地说,“大哥和渭南伯家的三姑娘见了一面,彼此都觉着很合得来,祖母说这两日就去下定。”

    嗯,二哥吓着了就好,省得今天早上匆匆出门前去见祖母时,听到自己的婚期要被推迟,还是因为大哥要先成亲而被推迟,她也吓得不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接下来她要不要去吓一吓张寿?谁让他都不和她说一声,就和她的长辈们说什么家庙落成就成亲!

    此时此刻,朱莹看朱二那嘴张得犹如能吞下一颗鸡蛋似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而朱廷芳则是在看到弟弟求证的眼神之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年纪大了,又破了相,她见着我却视之如常,再加上她也算是嫡母带到七八岁的,深谙持家之道……”

    “停,停!”朱二赶紧做手势示意朱廷芳姑且打住,随即就不可思议地问道,“大哥你刚刚说嫡母?我未来大嫂是渭南伯家的庶女?啊,没错,渭南伯那位大妇死得早,他懒得续弦,家里就一堆姬妾,然后是睿宗爷爷赐给他的那个女官管着偌大宅子……我的妈呀!”

    朱二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向祖母和父亲继母那眼神,简直是犹如在看鬼一般。

    就他这样外头人说不成器的儿子,都能娶到前顺天府尹,现宣大总督王大头的侄女,大哥身为长子,赵国公府的未来继承人,战功彪炳的明威将军,竟然就娶渭南伯家的庶女?这都还没考虑到渭南伯张康乃是一介降人!

    “嫡庶出身没什么要紧,合适就行。”朱廷芳无所谓似的哂然一笑,淡淡地说,“她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了,渭南伯家中上下,如今是她在管,毕竟睿宗赐给渭南伯的那位女官,已经放手把大权交给她了。至于姿容仪态,我不是挑剔的人,她纵使不如莹莹,却也端庄秀丽。”

    然而,他还有一个理由藏在心中没有说。在所有他能选的门第里,渭南伯张家是最不容易招惹麻烦的。而渭南伯家的这位三小姐,也是最低调最不会惹是生非的。

    那样一个管家镇宅的千金,竟然就连朱莹这样成日在外头野的人都没听说过!

    而等到朱廷芳已经和朱二把话说开,朱泾作为父亲,这才沉声说道:“我已经和渭南伯说好,这两日就先行下定礼,十一月初十成婚。等定礼下了之后,喜帖就发出去。二郎你要是出门,只要赶在十一月初十之前回来就行。”

    说到这,他就语重心长地说:“我本来打算明年二三月先办你的婚事,四五月再办莹莹的,可你那未来妹夫张寿已然事业有成,你却还是半吊子,就这么登门提亲,我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王大头写信骂一顿。所以,还是莹莹的事先办,但你自己要好好掂量才是。”

    朱二一张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直到回房还红到没法褪下来。

    大哥先成婚,长兄在前,天经地义;朱莹先成婚,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成全妹妹,兄妹情深,亦是美谈。可要是大哥之后接着是朱莹,他却落在后头,这确实不那么好看!可是,他确实文不成武不就,如今再埋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有用吗?

    既然如此……他还是先溜去问问张寿好了,顺便给人通风报信一下,看看人会不会和他一样被吓一跳!

    第五百三十二章 虚怀若谷求教忙

    刚巧找到洪山长言语中的漏洞,狠狠当众回击了他一次,也算是对上次巧言令色四个字的回敬,张寿没当一回事,可傍晚回家之后,他却被后来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此事的吴氏追问了好一番。哭笑不得的他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见吴氏还不放心,他就拿出了杀手锏。

    “娘,你就别担心了,洪山长这个老顽固,他既然能在皇上面前指斥我巧言令色,我怎么不能说他老而昏聩?至于豫章书院出身的那些官员心中不忿找我的麻烦,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至少一时半会,就凭他们那出身,找我麻烦就会变成公报私仇。”

    “您若是有闲工夫,不妨帮张琛好好想一想,如今他那里还剩下不少彩棉,能不能设计个噱头,做出点有意思的东西来。那一场火可是烧得他焦头烂额,我也想帮帮他。”

    一听到洪山长竟然骂过张寿巧言令色,吴氏那担心顿时变成了恼怒。再加上张寿连哄带骗,她很快就被带歪了思路,真的思量起了如何帮着张琛拿剩下的那些彩棉做些名堂出来。

    总算姑且岔过了和洪山长唇枪舌剑的这桩事,张寿和吴氏这一顿晚饭还没开吃,外头就报说朱二公子来访。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张寿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不成是赵国公府的晚饭比我们家吃得早,所以他吃完了就挑这时间来?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来我这儿蹭饭的!”

    于是,朱二满脸堆笑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出他那满心打算和张寿分享的大新闻,就只见张寿直接对他努努嘴道:“没吃饭就坐下来一起吃,正好还没动过筷子。吃过就坐一边等我吃完饭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老是被人堵着吃饭的时候说话,我都受够了。”

    朱二那脸皮之厚绝不逊色于陆三郎,此时立刻嘿嘿笑了起来:“妹夫,你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要是遇到六哥吃饭的时候被打搅,他瞪你一眼是轻的,打你一顿都有可能。不过我这时候来,本来就是蹭饭的。你家饭菜好吃,因为有你这个嘴刁的教出来的厨子!”

    曾经打上门来挑事的未来二舅哥,如今也成了深谙溜须拍马的家伙,张寿当然乐见如此变化,呵呵一笑就看向了吴氏。

    而吴氏虽说不那么熟悉朱二,但那是朱莹的二哥,人如今又客气有礼地对她举手作揖,她自然连忙示意一旁的丫头摆椅子,添碗筷。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探问朱二此来的目的,这位刚刚坐下的朱二公子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我说妹夫,你知不知道,我大哥要成婚了,而且还抢了你和莹莹的好日子?”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吴氏登时货真价实惊诧了,等听到张寿向她解说,之前因为家庙未曾完成而打算另选个好日子,但只是和朱家略提了一句,她才恍然大悟。

    这是张寿之前就和她说过的,她原本觉得朱家兴许不会答应,此时从朱二口中得知朱家竟然真的打算把婚期推迟,她虽说免不了有些好事多磨的遗憾,可毕竟朱莹其实是张寡妇的儿媳妇,而不是她的,因此也就是暗自叹了一口气而已。

    此时此刻,她更好奇的反而是另外一桩事:“这么说,是大公子十一月成婚,不知女方是哪家千金?”

    吴氏这一问,朱二顿时咧嘴一笑。而别说吴氏,即便是张寿,当听完朱二接下来转述的未来朱家大少奶奶这回事时,也不由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空,心想这会儿会不会月亮不出来了,太阳照旧当空照。

    可他再转念一想,朱廷芳那种放在后世就是霸道总裁的性格,不是正好应该配一朵娇弱小白花吗?不过要说娇弱小白花还不准确,按照朱二转述朱廷芳的说法,那大概是貌似娇弱的伪白花……嗯,貌似和霸道总裁更配了。

    张寿一面在心中吐槽,一面听着朱二的话,一面蜻蜓点水似的扫荡着桌上的饭菜,动作虽然优雅,但饭菜根本没少吃。而朱二则是在说够了之后,这才发现张寿已经快吃完了,桌上满满当当的菜竟没剩下多少。于是他再不敢浪费口舌,急急忙忙把剩下的都扫进了嘴里。

    好在吴氏念在他是客人,早早停下了筷子让他,朱二才总算是填饱了肚子,随即才放下筷子干笑道:“我说妹夫你也真是的,平时不是和六哥好似兄弟一般吗,怎么吃饭却不见他来上桌?”

    张寿意味深长地看了朱二一眼:“他要是来了,你就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他这大胃王,跑到厨房去扫荡,那自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朱二顿时哑然,继而就干笑了两声。他今天本是来求教的,但当着吴氏面前总有些不好意思,此时吃饱喝足抹干净嘴,他自然就殷勤地硬是请张寿回书房说话,等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正面对的那棘手难题给拿了出来。

    张寿听完朱二那诉苦,登时哭笑不得。但只略想了一想,他心里就有了计较,当即似笑非笑地对着未来二舅哥道:“你要是想赶紧建功立业迎娶王家姑娘,现在就可以对皇上说愿意效力宣大,然后去和不是未来岳父,胜似未来岳父的王大总督搞好关系。”

    “你要是觉得欲速而不达,那就回沧州去慢慢干,只要能够有一片丰产的棉花地,那么你这朱公好农的人设,也就算是站住了。而这时候也许未必有显达的名声,但胜在稳扎稳打。”

    朱二虽说对张寿第一个建议怦然心动,但想想自己了解的那个王大头,想想自己那点可怜的能耐,他就一点都不觉得效力宣大是一个好主意。一个不好被王大头喷得灰头土脸是轻的,出点纰漏闹出笑话那才最堪忧!

    因此,思来想去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小声说道:“我还是……还是回沧州好了。但棉花播种,这好像还早吧。这至少得等到明年二三月呢!”

    “播种还早,但你和张琛他们的合作社,难道仅仅局限于棉花这一宗?可以产销一条龙的东西多了。”虽然张寿此时知道他当时的那个方案实际上是垄断,但在如今这个底层缺乏话语权的时代,如果有足够强势的人愿意给予相对的公平,把框架搭起来,其实大有可为。

    后世从废公社包干,再到包干变成土地流转,大合作社集中土地给农民股权,然后返聘他们进行规模种植,其实这中间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张寿随口给朱二普及了一些合作社的例子,然后就灌输了一些歪点子。包括自己当初在竹林中造竹屋,然后打算靠朱莹吸引文人墨客来此雅集……林林总总全兜了出来——从前这种事需要讳莫如深,但在如今他这人设已经彻底奠定了之后,没人会说他贪财。

    别人只会说,哎呀,到底是亲农的张博士,就是为父老乡亲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