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今天派出去那三个孩子,四皇子就不用说了,萧成也是扮鬼吓过人的,小花生更是男扮女装坑过大皇子,换言之那竟是一个比一个熊,这要是万一胆大妄为到过头的地步,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他越想越是不放心,越不放心就越是没办法早早入睡。哪怕洗漱过后,外头有僮仆送来热水请他洗脚睡觉,他虽说人是进了被窝,思绪却依旧没有停止,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当睡得不太深的他突然听到一个极轻的动静,连忙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是有人正在给他放下帐子。

    认出那是阿六,他一下子完全清醒,连忙手一撑床板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三个熊孩子现在如何了?”

    一时情急,张寿顺口就把一贯只是想想的称呼直接叫了出来。而阿六微微一愣,咀嚼着这熊孩子三个字,随即暗自在心里决定日后就当面这么叫那三个小家伙。而就是这么怔了一怔之后,他才气定神闲地说:“挺顺利的。”

    面对如此言简意赅的回答,张寿不由气结。等看到阿六嘴角上翘,他才意识到,这小子竟是故意耍他玩!他恼火地捶了捶床板,没好气地说:“只看你这么晚回来,就知道那三个熊孩子就算顺利,也肯定惹了不少事!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阿六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渲染了一番四皇子三人家访途中勇斗恶棍的英姿,重点突出了四皇子那个神来之笔,把高家老大这种恶棍丢去顺和镖局接受再教育的主意。

    对此,早就知道头号熊孩子厉害的张寿着实哭笑不得。然而,听到三个小家伙打着家访的名义,还知道准备鸡蛋豆腐这种家常慰问品,他还是觉得这一次四皇子的平民化教育成果不错。

    然而,等到得知三人从高家出来,就死缠烂打请阿六帮忙,希望能找出那个所谓华家的三管事,他就禁不住乐了。孩子毕竟是孩子,哪怕确实查到了相应的人,但就凭着这三个小家伙,即便能顶十分之一个诸葛亮,没有执行者还是不行的。

    当下他就心领神会地问道:“那你真的帮他们把人找出来了?”

    阿六满脸无奈地说:“四皇子说要连夜查,少爷不是让我听他的吗?我当然只好帮忙。我在外城有点人面,最后就把人找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压根不提自己拜访相关人士时的简单粗暴。但张寿却也不关心阿六到底是怎么找的,反正这小子出面,就算相关人士想隐瞒,那也绝对隐瞒不了,人会用尽一切常人知道了会各种不适应的办法问出想问的消息。

    于是,他就干脆问道:“找到人之后问出什么结果?说清楚,别三言两语打发我。”

    张寿既然有这样的要求,阿六也不得不长篇大论:“那个所谓的华家三管事,是个冒牌货,他带人去姑苏小馆时,假装是某家定席面的管事,所以才能在后厨转悠,方母和那两家人没见识,才会上当。我揪住人之后,四皇子一顿暴揍,他哭爹喊娘,什么都说了。”

    “他说是受人指使,骗了公学的学生退学去做学徒,还说……”阿六顿了一顿,这才吐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熟悉感的名字,“还说指使他的人叫江卓儿,是外城黑市上有名的角色,于是,我当然就拎着他去南城兵马司找了朱大公子,要求和人对质。”

    居然这么巧?就是那个狗胆包天打算拦截阿六,事情不成就干脆反口攀咬一堆大人物的家伙?张寿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再转念一想,这事情说不定就是哪家暗地里授意江卓儿做的,他就不禁哂然一笑。

    “看来我还真是招人恨,竟然有人打算通过算计无辜学生来算计我!对质的结果呢?那个江卓儿既然为了活命,对我说出了那种交换条件,那么,这次他也不至于保持沉默吧?”

    “这个嘛……”

    一向对张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阿六,这次却表情犹疑,眼神闪烁。而张寿怎么会忽视少年的这种异常反应,本来就担心三个熊孩子合在一起那巨大破坏力的他登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沉下脸道:“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别给我藏着掖着!”

    知道自己那拙劣的小技巧瞒不过张寿,阿六最终吐露了实情:“江卓儿爽快承认,事情是他支使一个认识的无赖去做的。而拐弯抹角找他的不是别人,是孔九老爷。”

    张寿对于这么个称呼实在是不陌生……才怪!他又不是从小就呆在京城中的朱莹,对勋贵官宦之家的亲戚关系了若指掌,他能把朝中六部诸寺以及都察院等要紧衙门的主司和副官,以及有点名气的司官和御史给事中记全,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那就已经有一两百号人!

    所以,等到阿六又解释了一下,孔九老爷就是太常寺孔博士,孔大学士之弟,他这才醒悟到人就是朱廷芳特意跑到孔大学士家里去挤兑过的家伙!鉴于此人曾经因为见到阿六给朱廷芳买人参就故意四处散布朱廷芳重伤垂死,他就知道,江卓儿有很大概率说的是真话。

    但如果只证实事情确实如此,那么,他不觉得阿六刚刚会那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很显然,四皇子和小花生萧成只怕是采取了非常手段。

    张寿干脆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阿六,果然,少年并不是擅长糊弄人的个性,立时就把目光错开了一些,足足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四皇子咽不下这口气,就出主意说打上门去讨公道,然后我帮了点忙,萧成故技重施,又扮鬼吓人了!”

    “……”

    目瞪口呆的张寿盯着阿六,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面对一张任何时候都特别正经的脸,他知道实在是不必多问,当下叹了一口气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是把人吓昏过去了,还是怎么着……不会把人给吓死了吧?”

    他本来只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可当看到阿六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脱口而出,担心人是不是真被吓死了。好在阿六赶紧摇了摇头道:“人被吓昏过去了几次,但绝对没死!”

    幸好没死……呸呸,没死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这三个熊孩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当然,他就不应该把不知道怕为何物的阿六给派去帮他们仨,熊孩子们有人兜底,那当然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什么后果之类的全都扔爪哇国去了!

    张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孔九老爷应该是就住在孔大学士隔壁吧,你们之前不是在外城查访吗?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内城,那怎么来得及?你光是把那个冒充华家管事的抓住,应该就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朱大公子这个五城兵马司内外巡查,所以宣武门这几日整夜开启,我们跟着他也能通行。所以我们进城在西城兵马司见到江卓儿,四皇子才坚持要去孔家讨公道。”

    解说明白了这番原委,阿六就咳嗽一声道,“萧成装过鬼之后,我就背着四皇子赶紧跑了。小花生和萧成翻墙都很在行,跟在我后头也平安出来了。这会儿人都在家里,少爷你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张寿登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三个熊孩子里头平常最老实的就是萧成,可今天倒好,最要命的装神弄鬼这件事却是萧成再次重操旧业。这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第七百二十五章 非专业扮鬼

    一个时辰前,孔家东府大门紧闭。这里不同于孔大学士那西府,并没有来自锐骑营的兵士站哨又或者巡弋,只有大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使人能够看出这是官宦府邸。虽说内中的主人太常博士孔九老爷品级不高,但这宅邸从围墙来看,并不比西府那边寒酸。

    而一道黑影在门前一晃,须臾疾奔来到了一面侧墙处,见三个小家伙猫着腰挤在围墙阴影,正在那东张西望,他就忍不住上前一人弹了一记脑门,连四皇子也不例外,随即才一言不发指了指围墙。闻弦歌知雅意的四皇子一点都没有逞能的意思,满脸喜色就往人背上一扑。

    看到阿六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把四皇子背在背上翻墙过去了,小花生不禁嘬了嘬牙。

    可他还没想好自己是露出真本事还是怎么着,就只见一旁萧成噌噌噌,竟然也轻而易举爬上了墙头。这下子他就慌了,一点都不想被人丢在这里望风的他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往上一窜,二话不说就开始爬。

    等到翻上墙头,好久没干过这种事的他心跳加速,也来不及看内中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就慌忙跳落下地、站稳之后,他才发现,四周围漆黑一片,和外间大街上竟然没什么两样。想到当初在张园住时,入夜时分没人住的地方也都会熄灯,他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莫非这位孔九老爷家里也人口少,所以很多房子都空着没人住,所以不点灯?不,不对,应该是阿六选择的这个潜入地有玄虚!看四周影影绰绰树枝摇曳,这难道是……花园么?

    “六哥,这里怎么黑灯瞎火的,就不点灯吗?”而小花生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人问了,却是好奇宝宝四皇子。

    而阿六的回答,不但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而且一如既往的噎死人:“点灯要钱的!”

    见四皇子目瞪口呆,而小花生也哭笑不得,一向认真的萧成就忍不住插嘴道:“我听朱大哥说,赵国公府也是每晚都有熄灯的时辰,熄灯之后,各家院子只留门口一盏灯。宫里也是这样的吧?只不过是你半夜三更没出来走过而已。”

    此话一出,四皇子赧颜,小花生也哑口无言。而阿六却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当下又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孔家东府的花园,半夜三更在花园点灯,给鬼看吗?”

    听到是花园,又被阿六这句给鬼看一噎,四皇子顿时作声不得,但随即他就跃跃欲试地说:“我听父皇说孔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其实却最信鬼神。之前我说咱们潜入进来逼问他找证据,但我刚刚琢磨了一下,我们到底是擅闯,不如不要强行逼问,扮鬼吓吓他怎么样?说不定能吓得那家伙屁滚尿流,骗出点证据之类的东西?”

    此话一出,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么强闯太过蛮干的小花生顿时大为赞成。可当看到阿六瞥了他一眼时,他猛然想起,阿六会不会让自己出面去扮女鬼,登时就面色一变。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假扮女人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萧成轻轻咳嗽一声,竟是主动请缨道:“要扮鬼的话,我很拿手的,我曾经扮鬼吓过不少人,尤其是胆小的人更是一吓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