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张寿果不其然地收获了三家父母一大堆感激涕零的话——毫无疑问,三家人全都表示,愿意送自家儿郎继续去读书,如果可以,那就先选择工读的方案,然后再去考委培。

    而这时候,张琛和四皇子以及小花生萧成这一大三小的打赌,也已经最终确定了赌局。

    生性倨傲根本就受不得激的张琛,爽快地答应去当一个月的巡回老师——他自认为这么一大把年纪,再叫什么巡生实在是很没有面子,完全忘了他不久之前还是国子监半山堂的监生,而且也没比三人当中最大的小花生大几岁。

    而四皇子和小花生以及萧成,则是抱团取暖,三个人决定一块上阵。虽然四皇子年纪最小,但之前既然小花生对人声称他是斋长,他自然就誓要把这个斋长担当到底。当张寿过来时,他恰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师,我们和张琛已经说定了!就一个月,我们两个谁发掘的有资质孩子多,谁就赢!他要是输了,日后不但答应我一件事,还得无条件敬着我。我要是输了,日后就唯他马首是瞻,对谁都说他是我琛哥,保证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我说到做到!”

    这是打算社会哥大冒险吗?话说张琛你平日对四皇子那是有多无视啊!

    张寿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然而,面对陈方高三家的父母,他却不想继续说太多,呵呵一笑就淡淡点头道:“你们若是真的要比,那就比一比。时间地点我来确定,好了,你们先出去等我!”

    见四皇子得意洋洋地满口答应,随即拉着另外两个孩子就走,而张琛则是轻哼一声,昂首挺胸地紧随其后,张寿就对朱莹使了个眼色,见大小姐立时心领神会地笑吟吟跟了上去,他这才如释重负,心想不用再担心两拨到外头继续针锋相对。

    对三家父母简略交待了保密,吩咐他们回头叫自家儿郎按日子去公学上学之后,再确定相应手续,张寿这才转身打算出门。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就只听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学士,麻烦您谢一声昨天那三位小哥!要不是他们帮忙求情,我家大郎说不定也早就被南城兵马司给抓走了。如今他逃过一劫,日后不管到底能不能洗心革面,我和他娘都诚心诚意地感激他们。只希望人去了沧州,能够别辜负他们这份心。”

    张寿昨晚就从阿六那儿得知,高家父母生怕自家长子被南城兵马司抓走,所以那两个恶棍被抓走后,他们特意恳求了四皇子他们立刻把人送去沧州。结果,小花生半点不含糊,亲自带着他们把人送到了顺和镖局“菜园子分局”——虽然里头更多的是藏海下院的种菜和尚。

    而等到高父说明,今天早上过去时,那边已经把人给送去沧州了,那效率简直是让他又惊又喜,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这一对从前太纵容长子的父母知道,他们的长子送去顺和镖局那是去劳动改造的,那么还会这么感激涕零吗?兴许也会……否则就那恶棍的德行,估计迟早上法场又或者苦役做到死!

    “谢就不用了,那是他们应该做的。一日为同学,终生是朋友。就犹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样。各位也放宽心,你们的儿子都很懂事,来日方长。”

    听到张寿这么说,三家父母那自然更是千恩万谢,若非张寿坚持,他们恨不得把人送到街口去。而和他们告别的张寿一和朱莹等人汇合,他就轻轻打了个呼哨,下一刻,其他几人就觉得眼前一个人影倏然落下。

    “阿六你指一条路,千万别让我们被人堵在这进退两难。”张寿顿了一顿就戏谑地打趣道,“刚刚那些回去的妇人说不定会多嘴多舌,万一回头一个皇子,一个秦国公长公子,一个赵国公大小姐,外加我这么个便宜学士困在这儿,那可就真的要轰动京城了。”

    除了上次去邢台,张琛平生最讨厌藏头露尾,所以刚刚在人前方才不假思索地表露身份,可此时被张寿这么一说,他不禁吓了一跳。

    好在阿六一如既往地神奇,默不作声一点头就在前头带路。人不时登上墙头消失一段时间,等再出现时,就能把他们带到某条相对僻静冷清的小巷中。等转了一个大圈子重新回到宽敞的前门大街上时,听到阿六说马车一会儿就过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候,张寿方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赌了一局的一大三小,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既然要赌,地点就不能放在京城,免得回头有了输赢却彼此不服。你们回去准备准备,等朱大公子的婚事之后,就是我和莹莹的婚事,再之后,那就是你们的赌局,年前正好出结果!”

    第七百三十四章 鸡犬不宁

    三个熊孩子以及张寿朱莹张琛一行人在安儿胡同又是游说又是打赌的时候,孔家上下恰是一片鸡飞狗跳。孔九老爷一早醒来就觉得头痛欲裂,可是,他倒很想把昨天晚上的遭遇当成噩梦,然而起床之后,两个小厮满面惊惶地进来,一见到他之后更是突然惊得连连后退。

    那光景就如同见鬼了似的——而且是把他当成了鬼!

    按照平日的习惯,坐在床上的孔九老爷早就喝令把人拖下去重打了,可此时的他却因为心里压着昨晚那件事,因而破天荒忍住了心头的震怒,只是恼火地大喝道:“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成什么体统,还不来给我更衣!”

    “老……老爷……您……您的脖子!”

    听到脖子两个字,孔九老爷登时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等发现并无异样之后,虚惊一场的他立时凶光毕露,可那小厮战战兢兢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老爷,您的脖子上……脖子上有个手印!”

    孔九老爷只觉得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寒气,而且那寒气倏忽间弥漫全身,简直让他连牙齿都在咯吱咯吱打颤!他很想痛斥荒谬,可两个小厮那惊恐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假的,于是他干脆板着脸下床穿衣,可哪怕他装出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动作却极其僵硬。

    直到几件衣服上身,他站在那铜镜前时,这才看到了脖子上那完全不正常的痕迹,一时间自己都惊得后退了两步。然而,这铜镜哪怕是常常打磨,清晰度却实在称不上好,因此要看出那痕迹到底是什么形状,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凑近。

    当他终于完全看清楚那小小的手印时,整张脸已经是几乎快贴在了那铜镜上。惊骇欲绝的他颤抖着用手触碰到脖子上那淤痕,可只是轻轻一压,他就忍不住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好疼!不是假的,昨天晚上那竟然不是噩梦,一切都是真的!

    孔九老爷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寒气,哪怕是往日在下人面前最注重威严和体统,此时他却完全没办法保持什么士大夫的风仪。更让他战栗的是,其中一个小厮竟是突然完全失态,竟是在那大声嚷嚷了起来。

    “是鬼,真的是厉鬼过境!老爷的脖子他都敢掐,更不要说把厨房洗劫一空了!厨房里所有吃食全都被搬空了,不管是活鸡大鸭子,还是羊肉牛肉鸡蛋……甚至连那些鸡杂猪下水都没放过,这是多少年的饿死鬼投胎啊!”

    想到自己那个姓汤的同年在幼子亡故之后没多久就气病交加死了,据说家里还闹过立嗣和争产的丑闻,孔九老爷那时候完全当笑话看,但他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汤家不管是谁继承,现在也已经完全败落罢了,想来是忘记了那么个早夭的孩子,没有祭祀供养,可不是会成为一个对他满心怨恨的饿死鬼?

    面色惨白的他强作镇定地喝住了那个明显吓坏的小厮,可正待盘问另外一个小厮时,却只见人一样是抖得如同筛糠。情知不能指望这两个没用的家伙,他只能克服惊惧换了一身衣服,又裹上厚厚的围脖遮掩自己的脖子,随即竟是顾不得洗漱就出了书房。

    当孔九老爷匆匆赶到厨房时,他的妻子赵氏早他一步也已经到了。和孔大学士的妻子,长袖善舞的顾氏不同,九太太赵氏却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性子,反而有些懦弱。此时她面对那一地狼藉的厨房以及乱成一团的下人们,别说镇压了,她自己都在那发懵。

    “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跟来的四个妈妈,一个说要报官,一个却说要请和尚道士来做法事,一个说定然是家中有人监守自盗,不如把厨房众人全都拘了好好审一审,最后一个却嚷嚷着不如去请老爷来做主。因而,孔九老爷看到的恰是乱哄哄没人出头做主的一幕。

    他平日对赵氏这个黄脸婆就已经没多少感情,不过是给正室留脸面,此时见这一幕,原本就心情坏到极点的他不禁怒喝一声道:“全都挤在这里嚼什么舌头,全都给我滚回去各做各的事情!还有你……你这个当家太太怎么管事的,我一大早起来整个家里就乱糟糟的!”

    赵氏见孔九老爷一来就发火,她虽说委屈,可一贯对丈夫俯首帖耳的她哪敢置辩,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在那赔不是。

    然而,孔九老爷却根本就没工夫去搭理她,直接就冷着脸进了厨房。他是素来信奉君子远庖厨的人,此时一进厨房,那各种味道揉合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就被熏得险些一个踉跄,等看到那狼藉一片的光景,他更是险些站立不稳坐倒在地。

    所有的柜子都是完全敞开,那些不知道是用来贮存米面还是腌肉咸菜之类的缸也全都盖子大开,地上有各种鸡毛菜叶等等杂物,也有打碎的鸡蛋。可最最吓人的,却是那不少地方都能看到的小小血脚印!

    “祭品,他说要祭品,这竟然是真的……”

    喃喃念叨着昨天晚上对方向自己索要的东西,孔九老爷那最后一点赖账的心思也化作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完全不敢在这乱糟糟的地方停留,步履踉跄地倒退了出来,看也不看正等候他来发号施令的赵氏,浑浑噩噩地径直往书房去。

    当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回到书房时,却只见早起时那两个小厮面色煞白地站在院子里。他甚至还来不及喝问,两个人就如同碰到天大救星似的直扑了上来,其中那个之前失态到大叫大嚷他脖子上有手印的,此时也同样是在那大呼小叫。

    “老爷,血脚印,您那窗栏上有两个血脚印!”

    最后一点是噩梦的侥幸也落空了,孔九老爷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就这么软软瘫倒了下去。面对这一幕,两个小厮登时吓得魂不附体,竟顾不上这位主人,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竟是撇下孔九老爷一个人躺在那空空荡荡的院子里。

    等到有人匆匆赶来时,这位太常博士已经在地上躺了足足好一会儿,整个人都凉透了——当然,只是字面上的凉透。当下人手忙脚乱把人送回房,就发现人已经发起了高热。

    完全乱了方寸的赵氏顾不得责备那些下人,一面亲自过来侍疾,一面急急忙忙派人去向隔壁的嫂子顾氏报信,可那边传来的回复却仅仅是一匣子药材,以及顾氏也卧病在床的消息。

    顾氏还捎话说,孔大学士去怀柔皇庄那边安抚平乱,她担心丈夫此去有什么闪失,再加上担心之前朱廷芳登门的事,所以积忧成疾,如今连家事都交给了小儿媳妇,她实在是帮不上忙。如有需要,孔家西府定会出人出物,但也只能帮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