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让江尧意会了她的意思,“没事,就随便问问。”

    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许柚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答不上来的问题,让她多年后错失了一次与他见面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跟往日一样度过,并没有什么不同。

    许柚挺佩服江尧的,明明已经不用高考了,现在听不听课对他来说,好似也不那么重要,可他还是很认真。

    认真到让她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简直跟他差了一大截。

    他吸引人的魅力就在这,做事专注不分心,也从不抱怨,不仅是学习,其他事情亦是如此,很难让人不喜欢。

    周四傍晚,许柚放学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在集市逛了一圈,突然瞧见一个老旧的店铺门口挂着一大串的平安符,踌躇几秒后,走进去问了一下:“你好,这个要多少钱啊?”

    看铺子的是一个老奶奶,弓着腰走出来说:“三块钱一个。”

    ……也不算贵。

    许柚拿着过年前赚的积蓄,想了一下,又问:“为什么种类那么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啦。”老奶奶见她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跟她解释,“这一款是送给老人家的,像我这种老太婆就很适合,这一款你看它这个结比较时髦好看,就是送年轻人的,还有一个是小情侣小夫妻的,看你喜欢哪款?你是送给谁的呀?爷爷奶奶还是爸妈?”

    许柚几款都比较了一下,觉得送小情侣那款比较好看,但是当着老奶奶的面又没好意思提。

    她摆了摆手:“不是,我……送给同学的。”

    “同学?”老奶奶是个过来人,刻意逗她,“那是要送男孩还是女孩?”

    许柚被说得脸都红了,干脆道:“你拿那个送给年轻人的给我就好了。”

    老奶奶帮她拿下来,还给她擦了擦。

    许柚问:“婆婆,这个真的有用吗?”

    “你觉得呢?”

    “……”她不知道。

    老奶奶也不怕砸招牌,直白道:“肯定没有用啊。”

    许柚:“……”

    老奶奶又道:“不过是找个安慰,给个念想罢了。让别人知道你还惦记着她,想着她,就够了。”

    许柚觉得有道理,瞧着老奶奶熟练的包装手法,抿唇笑了笑。

    许柚将平安符拿回家,纠结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送出去,就说给他一个礼物,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就当留个念想。

    会不会太明显了?

    但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再不送出去,就真没机会了。

    被他看透她的心思又何妨,总比留一辈子的遗憾好。

    然而,无语的是……

    许柚周五回校,还没来得及送,这个平安符就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她早上去了两趟洗手间,平安符一直揣在口袋里,估计是不小心掉在了某个地方,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真够粗心大意的!

    许柚跟林冉提了这个事,两人半天都神经兮兮地在洗手间和教室那条直道上搜寻。

    林冉说:“很重要吗?你哪来的平安符?”

    许柚急得也顾不上什么,直接说:“昨晚去买的,本来想送给江尧。”

    “那你......”林冉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这也能丢?这种东西还不放好,这才一天不到就不见了。”

    许柚咬着唇,满脸的失落和自责:“那怎么办?我没有东西送他了。”

    “算了吧。”林冉说,“估计天意如此,你看……这天也真是够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下雨了。”

    窗外大雨倾盆,阴沉的天气和时不时的雷阵雨,让这个夏天更显闷热。

    许柚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的丧了一天,却坚强得一滴眼泪都没掉。

    在林冉看来,她不是想开了,就是在硬憋着什么,等到某个临界点爆发。

    雨天最适合离别,也最容易伤感。

    放学后,许柚还在找那个平安符,可她要送的人却不等她了。

    梁子豪答应帮江尧今天值日,摆好了桌椅,江尧也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的课本和其他物件早已在前几天逐渐带回了家,此刻抽屉已空,什么都没有。

    梁子豪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许柚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他隔了好一会才道,“周日。”

    梁子豪勾他肩膀:“那周末去你家找你,给你辞行。”

    江尧:“随你。”

    许柚没出声,装作很认真地在扫地,动作却越来越慢。

    直到江尧喊了她们一声,“林冉,许柚……我走了。”

    许柚才有些忍不住地眨了眨眼,睁着微红的眼睛不敢看他地说了声:“再见。”

    林冉说:“再见啦,江尧,苟富贵勿相忘啊!对了,柚柚,我要去校门口对面的文具店一趟,你等下搞完卫生就来找我。”

    许柚刚想“嗯”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没带伞,连忙说:“我没伞啊。”

    林冉略有些苦恼,想说要不她将伞留下,趁现在小雨直接冲过去。

    江尧说:“我撑你下去吧。”

    林冉意想不到地“嗯?”了一声,他又补充了一句,“只到校门。”

    许柚觉得这提议挺好的。

    林冉跟她征求意见,见她没什么反应,便留下一把伞,跟江尧一起下了楼。

    许柚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安静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始扫地。

    扫完地,只过了十分钟,雨势就变大了。

    许柚拿起伞,背上书包,并不着急下去,站在走廊的护栏边上,望着薄如浓烟的雨雾,将手往外探了探,发呆了一阵。

    良久,才想起林冉还在文具店等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揩掉正准备从眼睑滴落的泪,敛着眸,快速离开。

    林冉早就买好了东西,站在文具店门口吹着凉风等她。

    仔细看,她手上还提着一把伞。

    许柚与她汇合后,她立刻将伞递过去,“给。”

    纯黑色的折骨伞,像没怎么用过,特别新,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许柚皱了皱眉,很蠢地问:“谁的伞?你买的?”

    林冉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江尧,给你的。你不会刚刚哭了吧?”

    她忽略掉她上一个问题,“他不要了?”

    “对。”

    第23章 . 23. 遗憾

    那天许柚撑着江尧给她的伞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禹城乃至附近的城市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降水。

    正值春夏换季之际。

    瓢泼般的暴雨像箭一样射下来,夹杂着狂风和闪电, 天阴沉沉的, 这雨飞水溅的气势,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了一样。

    但那天之后,许柚再没用过那把伞,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连同他给她的那一沓书一起加倍珍藏。

    有一次,黎平君将常用的伞落在了单位,没带回来, 傍晚又下了一阵暴雨,天上的雨珠跟豆子似的砸下来,越下越猛, 估计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

    她打算去市场买菜, 在家里随意找了一圈, 瞧瞧还有没有多余的雨伞, 竟真让她给找到了一把。

    许柚放学回来, 发现伞不见了,急躁地找了很久, 翻遍家里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

    直到她以为又会像平安符一样不见, 差点哭出来的时候, 才看见买菜回来的黎平君进门,而那一把江尧送她的伞正好在她的手上。

    许柚立马夺过来跟她吵了一架。

    那是她第一次顶撞黎平君, 也是第一次情绪失控到丢了所有的尊重和礼貌,“妈,那是我的东西, 你怎么……怎么能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进房间乱翻乱找,直接拿我的东西去用呢?”

    黎平君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到,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立马放下菜,吼了一声:“什么别人?许柚,你再说一遍?我是你妈,我进你房间怎么了?不就是一把伞吗?难不成你还想我淋着雨出去啊?”

    她是真不能理解,就一把伞而已,自己的女儿却要对她上纲上线,“我出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冒着大雨去买菜回来给你做饭,你问我为什么要用你的伞?你有良心没良心?”

    许柚根本没听她的话,低头检查了一下雨伞的周边,发现侧边不知道被什么勾了一下,出现一条细小的划痕,还勾出一条线来。

    她气得咬了咬下唇,瞪大了眼:“可这不是我的东西,是别人的东西,你用就用啊,还将这里给勾坏,明明之前根本就没有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