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修罗场的杀手们却并未立刻上来相助,只是在首领的默许下旁观。

    霍展白手中虽然无剑,可剑由心生、吞吐纵横,竟是比持有墨魂剑之时更为凌厉。转眼过了百招,他觑了一个空当,右手电光一样点出,居然直接弹在了白洪剑上。

    “铮”的一声,名剑白虹竟然应声而断!

    “瞳!”眼看到对方手指随即疾刺自己的咽喉,徐重华心知无法抵挡,脱口喊道,“帮我!”

    “好。”黑夜里,那双眼睛霍然睁开了,断然说了一个字。

    没有人看到瞳是怎样起身的,只是短短一瞬,他仿佛就凭空消失了。而在下一个刹那,他出现在两人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暗红色的剑,从徐重华的胸口露出,刺穿了他的心脏。

    ——沥血剑!

    “瞳!”刹那间,两人同时惊呼。

    霍展白看到剑尖从徐重华身体里透出,失惊,迅疾地倒退一步。

    “为什么……”青铜面具从脸上铮然落下,露出痛苦而扭曲的脸,徐重华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喃喃着,“瞳,我们说好了……说好了……”

    他无论如何想不出,以瞳这样的性格,有什么可以让他忽然变卦!

    “我只说过你尽管动手——可没说过我不会杀你。”无声无息掠到背后将盟友一剑刺穿,瞳把穿过心脏的利剑缓缓拔出,面无表情。

    “你……”徐重华厉声道,面色狰狞如鬼。

    习惯性地将剑在心脏里一绞,粉碎了对方最后的话,瞳拔出滴血的剑,在死人身上来回轻轻擦拭,妖诡的眼神里有亮光一闪:“你想知道原因?很简单:即便是我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有洁癖——我实在不想有你这样的同盟者。”

    青铜面具跌落在一旁,不瞑的双目圆睁着,终于再也没有了气息。

    “……”事情兔起鹘落,瞬忽激变,霍展白只来得及趁着这一空当掠到卫风行身边,解开他的穴道,然后两人提剑而立,随时随地准备着最后的一搏。

    黑暗里,那些修罗场的杀手们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带着说不出的压迫力。

    “好了,事情差不多都了结了。”瞳抬头看着霍展白,唇角露出冷笑,“你们以为安排了内应,趁着教中大乱,五明子全灭,我又中毒下狱,此次便是手到擒来?”

    他说得很慢,说一句,便在尸体上擦一回剑,直到沥血剑光芒如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我中了七星海棠之毒还能生还?谁知道妙空也有背叛鼎剑阁之心?”瞳淡淡开口,说到这里忽然冷笑起来,“这一回,恐怕七剑都是有来无回!”

    霍展白没有回答,只是冷定地望着他——他知道这个人说的全都是实话,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捏起了剑诀,随时随地地准备决一死战。

    “想救你这些朋友吗?”擦干净了剑,瞳回转剑锋逼住了周行之的咽喉,对着霍展白冷笑,“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放了他们。”

    “别理他!”周行之还是一样的暴烈脾气,脱口怒斥,“我们武功已废,救回去也是——”

    话音未落,一击重重落到他后脑上将他打晕。

    “失败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瞳冷笑着回过身,凝视霍展白,“霍七,我知道你尚有余力一战,起码可以杀伤我手下过半人马。但,同时,你也得把命留在昆仑。”

    霍展白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鱼死网破,这又是何必?”他一字一字开口,“我们不妨来订一个盟约。条件很简单:我让你带着他们回去,但在五年内鼎剑阁人马不过雁门关,中原和西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

    霍展白和其余鼎剑阁同僚都是微微一惊。

    的确是简单的条件。但在占上风的情况下,忽然提出和解,却不由让人费解。

    “这样做的原因,是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仿佛猜出了对方心里的疑虑,瞳大笑起来,将沥血剑一扔,坐回到了榻上,“不要问我为什么——那个原因是你猜不到的。我只问你,肯不肯定约?”

    霍展白沉吟片刻,目光和其余几位同僚微一接触,也便有了答案。

    ——事情到了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姑且答应了。

    “好!”他伸出手来和瞳相击,“五年内,鼎剑阁人马不过雁门关!”

    瞳却抽回了手,笑:“如有诚意,立约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吧?”

    看他的眼睛?鼎剑阁诸人心里都是齐齐一惊:瞳术!

    然而霍展白却是坦然地抬起了眼,无所畏惧地直视那双妖异的眸子。视线对接。那双浅蓝色的妖异双瞳中神光闪烁,深而诡,看不到底,却没有丝毫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