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袖的目光在他的右腿上停了停,问道:“现在陈府的情况如何?”

    “他已经来了。”离若沉沉地回答。

    染袖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默默地注视着头顶的纱帐,半晌才道:“离若,这一关,我不知是否能熬得过去。”

    “别多想,你会没事的。”

    染袖笑了笑:“我若活下来了,不是不能做你的冥妻了?”

    离若默然不语,只是专注地望着她。

    “离若,”染袖突然转向他道,“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

    大夫频繁出入杜府,终于引来了乾王侍卫的注意,经过探查,确定了染袖的所在。

    乾王压住心中的激动,领着几名侍卫匆匆赶往杜府。递上宫廷侍卫的腰牌,他们顺利进入了杜府。南北曦国宫廷侍卫的腰牌式样相同,只是颜色有所区别,一为黄一为紫。

    乾王出示的虽是北曦国的令牌,却也足以令杜千城慎重以待,特别是见到乾王本人之后,心中更是肯定其身份不同凡响。

    “不知这位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要事?”他礼问道。

    “我要见陈语心。”

    “冒昧问一句,您是那位夫人的?”

    “丈夫。”

    杜千城诧异,视线朝内院扫去,心中泛起嘀咕。

    “带我去见她。”乾王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杜千城心知不可得罪,便在前领路。

    刚走到门口,就见离若端着药碗从染袖的房中走出来。见到乾王,他并无诧异,躬身行礼道:“草民见过……大人。”

    乾王面色冷峻地点点头,也顾不得多问,大步朝房中走去。

    杜千城本想跟进去,却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挡住。

    他将疑惑的目光转向离若,小声问道:“这位是谁?看样子颇有身份?”

    离若点点头。

    杜千城又说:“他刚才说他是陈夫人的丈夫。”

    离若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他们,从来没有夫妻之名。”

    乾王走进房中,见到床上满脸憔悴的染袖,心中疼惜。

    快步走到近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染袖,你受伤了?”

    染袖艰难地睁开眼,虚弱道:“是……皇上?”

    “是,朕来接你回去。”本来有一肚子的怒火和思念,但骤然见到她如此模样,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剩下满心的怜惜。

    染袖笑了笑:“我恐怕不能跟皇上回去了。”

    “为什么?朕想你念你,日夜惦记着你,你就如此狠心置朕于不顾?”

    “呵,皇上。”染袖平静道,“我,快死了。”

    乾王脸色一变,僵硬道:“别跟朕开这样的玩笑。”

    染袖脸带哀伤,目光黯然。

    乾王猛地站起来,对门外喊道:“安离珀,你进来。”

    侍卫将门打开,离若缓步而入。

    “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地给朕细说。”

    离若躬身应是,将染袖被不明人士掳走到落下陡坡被蛇咬的事情都叙述了出来。

    乾王脸色阴沉,拳头紧握,眼中杀机一闪,半晌才咬牙问道:“你是说,染袖中了银尾蛇蛇毒,性命垂危?”

    离若点了点头。

    乾王回到染袖身边,沉声道:“不用担心,朕立刻带你回宫,让御医医治你。”

    “恐怕不妥。”离若道,“银尾蛇乃兰宝城常见的蛇类,杜家医馆的大夫最是擅长解此毒,在这方面,宫中御医未必及得上他们。”

    乾王沉默下来,托着染袖的手,陷入沉思。

    染袖先看了看离若,然后将目光转向乾王,道:“皇上,请你忘记我吧。”

    “你说什么?”

    “我不能再跟你回宫了。”

    “染袖,你是朕心爱的女人,朕要给你正名,送你一世荣华,即使,即使是死,也要列入宗祠。”乾王紧紧抓住她的手,沉痛道,“有朕的庇佑,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染袖摇了摇头,笑道:“皇上,你忘了吗?我不再是染袖,而是陈语心。”

    “那又如何?”

    “我,已经嫁人了。”

    乾王表情一僵,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嫁人?嫁给了谁?”

    染袖垂下眼默不作声。

    “她,嫁给了我。”身后,离若的声音突然传来。

    乾王倏地转身,怒瞪以对,吐出一个字:“你?”

    “正是。”离若对那两道冰冷如刺的目光视而不见,依旧不紧不慢道,“我们的夫妻名分,已由官衙盖名做实,她,陈语心,已是我安离珀明媒正娶的妻子。”

    “什么明媒正娶?朕不信!”

    离若从怀中取出婚书递上前道:“皇上请过目。”

    乾王一把夺过来,看着上面的名字和官印,手指都颤抖起来,片刻便将婚书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