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地掠起,如同流云般掠过苍茫的青水,转瞬消失在茫茫的芦苇丛中。只留下北战震惊万分地

    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如天外飞仙一般消失在江湖间的女子。

    ——方才那一瞬,她显露出的身手足以卓绝天一下!

    穆先生曾私下叮嘱他,如果这个女人看了信之后无动于衷,那么,十二铁卫就必须按照白帅原

    来的安排继续送她北上。然而,如果她选择了离开,那十二铁卫也绝不能阻拦——这一切如有

    违逆白帅命令之处,所有责任由他承担。

    穆先生作为白帅的心腹智囊,心计深沉,所做的一切无不有原因。

    可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青水无声流逝,穿越了整个东泽,从天阙山上西向注入镜湖。水面上那一张纸载沉载浮,墨汁

    和血泪一点点的洇开,终究渐渐沉没。

    “夜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永别。

    “此刻我准备孤身赶赴帝都,说服帝君放弃撤军西海,转而发动内战的意图,却不知道最终会

    得到什么样的结局——他或许会杀我,或许不会。而我也必不会束手待毙。这一切只是一场赌

    博。

    “权谋的事情就不多写了,毕竟这些都和你无关,也与我要和你说的事无关。原谅我在最初和

    最后都欺骗了你,甚至连最后的告别都不曾和你当面说过,就这样把你送上了离开的旅途。

    “如今你正在一边的榻上因为药力而沉睡,而我在灯下写这封信——事实上,作为一个军人,

    我或许是勇敢的,但一直以来,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知道自己是怯懦的。十年了,我始终

    无法向你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我并不知道你是否在乎我的想法。

    “而这样看着你沉睡的面容,在寂静的夜里写信,却能让我更好的面对自己,更加简单而直接

    地说出真正的想法,而不掺杂任何的情况因素。同时,也更彻底地作出决定。

    “夜来,我是爱你的。这一点无须怀疑。

    “或许你会为此感到惊讶: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不寻常,不曾有好的开始,更难有可期待的

    结局——或许,你一直在猜疑为什么我昔年在计划完成后没有杀了你吧?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所以无法杀你,你一定不信。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我并不是一个宽厚仁慈的人,在这个世上活着的三十多年里,我从来只为自己而战。直到我

    遇到你。从此你成了我的一切:伴侣、情人、妻子和妹妹——

    “是的,妹妹。每一次我吻你额头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之于我的另一种身份。

    “请你原谅我多年来一直对你隐瞒了实情。那个女人,你唤作‘母亲’的女人,事实上不仅是

    你的继母,安家两弟妹的母亲,同时也是我的母亲——是那个数十年前因为家贫被人贩子买走

    ,从此下落不明的亲生母亲!

    “我曾经暗自查访过她的下落,却因为她被转卖数次,终究无法查到——直到那一天,我跟随

    你回家,看到你把那一袋买你性命的金铢放在她的床。那一瞬,我认出了那个苍老的女人,也

    洞察了冥冥中一切的因果。你不能想象那一瞬间我的震惊,我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

    了自己,没有当场和你们相认——因为那时候,我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阴谋里,绝不能

    暴露任何事。

    “但那个时候起,夜来,你对于我的意义便已经截然不同。

    “对于一个拼了命在保护自己母亲的陌生少女,谁又怎能下得了杀手?——你是为了救我的母

    亲和弟妹,才出卖了自己的整个人生。而这些,本来是应该作为长子的我来做的!可这些年来

    我都做了一些什么呢?

    “夜来……夜来。我无法再写下去了。时间已经不多。

    “世事艰难,这些年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你和家人,希望能够平安地相守到死去。然而这只是

    奢望——我知道我们之间终须有一别,而这一刻就是现在。事实上,我应该更早地放你走,如

    果不是因为我的贪心和恐惧,你本来不该在客种龌龊的烟花地待那么久。

    “十二铁卫是我最信任的属下,他们会带你去往最安全的地方。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能令

    你们一家人天涯团聚,从此平安——那是我最大的心愿。

    “即便这样的天伦之乐,已经不会再有我的位置。

    “请善待我的母亲和弟妹,但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但愿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过着我曾

    经拥有,如今却再也回不去的平庸安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