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看来你运气真的很好——还不赶快去?”寒蛩坐在高处架起了二郎腿,对殷夜来笑了一

    声,“但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呢,估计就没那么好运了。你大概不知道,这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

    人要他的命呢!”

    殷夜来沉默了一瞬,终于喟然叹息:“都怪我太冲动。”

    今夜险恶非常,显然双方都早有准备,准备来一场恶战——如果不是她贸贸然劫持了白帝,骤

    然激化了矛盾,宰辅这一方也不会正好借机发难,让形势急转直下。

    白墨宸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她远非十全十美的女人,平时为人清高孤傲,言语锋锐,再加上

    性格峻急,嫉恶如仇,上次诛杀蓝王侄子和这一次的事都有些做得过于冲动,这才中了对方的

    圈套。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不会对她有丝毫怨尤。

    “他们要对付我,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不过早晚而已。”他苦笑,“不必自责。”

    殷夜来咳嗽了半晌,才微微喘过气来。她在黑暗的大殿里凝视着他,忽地低声:“墨宸,告诉

    我,你这样坚定的拒绝白帝,有没有私心?”

    他的手在黑暗里抖了一下,许久,才点了点头。

    “呵,我就知道,”殷夜来轻笑起来,“哪一个男人,不梦想着要名垂史册呢?不过即便如此

    ,我还是很高兴,无论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空桑大局,你所坚持的都没有错——而我,

    很高兴自己是在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而战。”她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单单为了一个男人而死

    ,也未免太辱没了剑圣一门啊……”

    死?他忽然为她提到的这个字而猛地战栗了一下。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没有再说什么,对着他点了点头,就这样拂开一重重帘幕,从这

    座充满了杀机的光华殿里走了出去,将他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白墨宸在空寂的大殿里遥遥望着她的背影,心怀复杂。

    “不会吧?太让人失望了。”寒蛩在黑暗深处喃喃,“我还以为会有好戏看呢。”

    走出去,外面是大风大雨,雷电交加。廊下不远处站着宰辅素问,身边带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心

    腹,看到她出来时不由笑了一声,迎了上去:“白帅果然还是心软啊……殷仙子快过这边来!

    站开些,等会儿这里就要打起来了,别弄伤了玉体。”

    殷夜来盈盈走了过去:“宰辅如此关心,妾身真是担当不起。”

    宰辅吐了一口水烟,打量了一下这个艳名满天下的青楼女子,发现她在如此险恶环境中居然还

    不曾惊慌失措,不由低低笑了一声,指了指背后:“仙子过奖了,老臣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

    人物。仙子若要谢,也应该谢后面那位贵人。”

    殷夜来一惊,顺着他的手看去——此刻天上雷声隆隆,闪电交错,在数百内侍后面,赫然停着

    一顶软轿:轿子里有个衣衫华贵的年轻男子,正用一种带着阴冷笑意的目光远远地打量着她。

    那种视线阴毒而龌龊,令她全身止不住地一颤。

    居然是玄凛!他,果然也是今夜阴谋的策划者之一!

    玄凛坐在软轿里,对着走出殿来的殷夜来勾了勾手指,态度轻慢。一个青楼风尘女子,居然还

    敢放出大话说什么就算自己将来当了皇帝也别想见她一面!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

    身份!不等登基,就在今晚,他就要把她捏在手心里了!

    到时候,非要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

    殷夜来缓缓朝着玄凛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路过素问身侧时,忽地停下来,问“宰辅,你想不想

    知道我最后在白帝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就立刻乖乖地把出宫令符交给我了呢?”

    “什么?”宰辅微微一怔,想起白帝在听到耳语后的惊愕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因为,我和他说——”殷夜来轻轻俯过身,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低声道:“十年前我能杀掉

    一个皇帝,十年后,自然也不吝于再杀第二个皇帝!”

    “什么?”宰辅脱口惊呼,蓦地抬起头,如遇雷击,“你是——”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之后,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那一支尖利的簪子从他心口一瞬间刺了进去,深深扎入了心脉。她的动作之快,连他身边

    的那些侍卫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殷夜来将簪子从他心脏里抽出,动脉随即碎裂,一股血喷上她的

    面颊,衬得女人苍白的容颜如同沐血修罗,“哈哈哈哈!”

    宰辅捂着心口踉跄后退,定定看着眼前的女人,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