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已这个县丞的职务里面,原本就是有负责刑狱诉讼的职责,所以他对断案和审讯并不陌生。他这几句话的意思也很明显。

    既然这个胡商阿普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供词里面疑点重重,而且他又是这里面唯一存活的一个人。那么理所当然,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要是阿普杀了人之后胡乱编造一通,那么这次的财物被盗,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下的手。

    至于阿普所说出来的那些诡异的故事,那既然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那就是不管多离奇都做不得数了。

    这位胡商阿普又不傻,他在旁边立刻就听明白了赵正已的意思。县丞的话音刚落,阿普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绝非作奸犯科之辈,刚才所说的句句是实,请大人明鉴啊!”阿普声泪俱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先把他给我带下去!”卢县令厌恶的挥了挥袍袖,示意捕快赶紧把这家伙弄走。

    “柳先生?”等到阿普被带下去之后,卢县令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主簿柳清。

    这个柳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他主簿的工作和县尉魏蛟正好是一文一武。但是宋朝重文轻武,所以他的地位比县尉魏蛟还高一层。

    只见他捻着胡子笑了笑,然后摇头说道:“方才赵县丞说的确实有理,这个阿普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卢县令见柳清好像有不同的意见,他立刻就是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

    “在商言利,如果说这个阿普想要谋财害命的话,他选择在这里动手,却是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当柳清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特意抬头向着县丞赵正已拱了拱手:“县丞大人忙于公务,对这些胡商的情况却是不熟。在下倒是多少知道一点。”

    见柳清有了不同的意见,赵正义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让他接着往下说。

    “这些胡商海道来回风险极大,他们每一次往返行程。其实都是拿命来赌。”只见柳清用手指指地上用草席盖着的四具尸体说道:

    “这么大的风险,之所以他们还乐此不疲,就是因为他们从外番返货到这里,往返一次就有百倍之利。”

    “竟然有这么许多!”当县令卢月听到这里,他脸上立刻就是一惊。

    “从他们家里带来的宝石、香药等诸般珍奇物事,到了我大宋就是获利十倍。”柳清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

    “而后,当他们在这里将货物脱手之后,将所得的钱钞换了我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等到回了他们的家乡,获利又是十倍。这一来一往,就是百倍之利!”

    “您的意思是……”听到这里,卢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连忙向着柳清追问道。

    柳青笑了笑:“他们胡商五个人结伴而来,这才刚到临安,货物还没来得及出手。要是这个阿普在这个时候作案……”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卢县令已经是恍然大悟!

    “如果这个阿普选择此时劫财害命,那么他们带来的这些宝货就变成了赃物,就很难在临安出手了。更别提把货物换成钱钞、购置物产回家乡贩卖了!”

    “这一来一往,即使他侥幸逃脱了大宋刑律的惩治,劫财害命成功,他也只是获利五倍而已。那还不如他自己老老实实做买卖赚得多!”卢县令脸上带着微微的惊奇说道。

    “大人明鉴!”柳清见县令已经明白,他笑着答道:“退一万步讲,即使是这个阿普真有杀人劫财的心,他其实更应该在回去的海路上行事才对。到时候五个人连本带利,所有赚来的财货都落于他手,这才是正理啊!”

    “柳先生说的有理!”卢县令听到这里,总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

    只见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让您这么一说,这阿普的供述也有些怪异之处。”

    “就算是这个阿普杀了人,他大可以编造一个盗贼行凶的故事,也用不着把故事编得这么离奇吧?他这个猫妖死尸的说法,岂不是一听就让人觉得疑点重重?”

    “这么说来,这个阿普的嫌疑,大体上可以排除了。”这时候,在一边半晌不言的县尉魏蛟在一边说道:

    “可是这桩怪案子,又是谁做的呢?”

    第13章:鬼神之说,墙洞包裹

    在万贺居老店查案的县令他们一行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随从差役打的油纸伞,用来遮挡着正午的阳光。但是沈墨他们这些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眼看着时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毒。似火的骄阳把才下过雨、略显湿润的地面都晒干了一层。

    周围的花木也开始打蔫儿,沈墨他们一行人更是一个个的汗流浃背,眼看着汗水就要从前胸后背透出来,把夹衫都汗透了。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他们这些人查案。

    他和面前的这些古人,可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今天这桩案子由于案情离奇诡异,其中又是妖怪、又是消失的尸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神之类的事情上面去。

    古代这些做官的读书人,平时也说“敬鬼神而远之”,可是终究也不敢一口咬定,世上就没有鬼神这回事。

    但沈墨却是个现代人,他虽然是卧底,但怎么也是学刑侦出身的。今天这桩案子他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一定是什么人做下的。无非是手法比较离奇而已,跟妖怪鬼神之类的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甚至就连作案的这个人,他的手法沈墨都可以推测出来一些。

    首先第一点,这个被吓破了胆的胡商阿普,显然是案犯故意留下来,没有杀掉的。

    案犯的目的,就是要让阿普把案发的那天他所遭遇到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讲述出来。

    如果遇上个糊涂的县令,很有可能就会把案情归咎于鬼神作祟,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把阿普当成作案的人。这样对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至于第二点,沈墨想到这里,静静的揉了揉鼻子。

    那只花狸猫。

    这只猫的出现,一定是有原因!

    因为沈墨知道,利用动物作案就像利用动物拍电影一样。比起用人来演,那可是要困难得太多了!

    “一只吃死人脸的猫妖,呵呵!”沈墨冷冷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大费周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