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那一刻的表现,真可用“恼羞成怒”来形容。她像是突然神力附体,刚刚还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转瞬间就成了女金刚。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力推开了段轻哲,甚至顾不少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就拎着皮包像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她跑过阿延的身边时,甚至不敢去看孩子一眼,就像那是什么少见的毒蛇猛兽似的。她就这么一路跑出了段家的别墅,跑出了小区,跑到了马路边。

    正巧这时候有辆的士从小区里开出来,大约是送完人要返回市区。白忻卉二话不说就跳上了的士,催促司机快开车,那紧张慌乱的模样,甚至令司机产生了后面有恶狗追她的错觉。

    司机本来想要关心她几句,但见她一脸严肃而凶狠的表情,吓得一个字而不敢说,只能默默地开自己的车。白忻卉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整个人的情绪却已处在崩溃的边缘。车里狭小的空间让她又想起了刚才燥热而淫糜的气氛,那种火烧般的感觉一寸寸地吞噬着她的皮肤,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活生生地烧成灰烬。

    就算是离婚的那一刻,她也不曾感觉如此窘迫。那种像是生生被人剥光看净的感觉,就像恶梦一般,时刻萦绕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她在此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都非常害怕跟段轻哲独处。

    司机大叔载了这么个奇怪的女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一路猛踩油门,快速地将白忻卉送回了目的地。白忻卉在车上吹了一路的空调,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成了常态,那快速的心跳频率,也渐渐调回了正常速度。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忘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才故做轻松地往家里走去。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吃晚饭的当口,不出意外的话,家里人应该都聚在客厅里,等着佣人上菜。

    白忻卉走到门口,见里面灯火通明,刚准备伸手去敲门,突然就听得屋里传出了一阵吵闹的声音。这种声音听起来极不寻常,几乎很少在白家出现。她不由愣了一下,举到半空中的手就这么停了下来。

    有个园丁正好在院子里做活儿,见到她后便迎了上来。白忻卉下意识地就问道:“钟伯,这是怎么了,家里来客人了吗?”

    这情况似乎也不像是来客人了,倒更像是讨债的人冲上门了。仔细听听,屋里的人吵得那是一个惊天动地,即便隔着厚实的门板,也能听到那种惊天动地的响声。

    钟伯抹了把脸上的汗,讪讪地笑道:“小姐,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少爷跟太太吵了几句,您要不要进去劝劝?”

    白忻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今天受了极大的震惊,她也依旧坚信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钟伯说的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以至于她不得不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谁跟谁在吵架?”

    “那个,是少爷跟老太太,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吵了有一会儿了。小姐快进去劝劝吧。”

    钟伯的话音刚落,大门就从里面砰地一声推了开来。白忻卉那向来斯文有礼的弟弟白梓枫,像阵风似地从门里跑了出来,擦着她的肩膀大步离去。

    屋子里,部长夫人尖利的叫声还在那里回荡,就像是一头正在喷火的巨龙。白忻卉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果断地追着弟弟的脚步而去,在院子的大门口,生生地将他给拦了下来。

    32、师生恋

    白忻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弟弟白梓枫的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那种着急上火、火冒三丈的表情,甚至令白忻卉觉得,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弟弟。

    在她的印象里,弟弟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温文尔雅的男人。跟段轻哲那种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男人不一样,弟弟是完全的新世纪好男人。说话从来温言细语,无论遇到多大多难堪的事情,他都能一笑置之。小的时候他们姐弟两个经常碰到小流氓找麻烦,欺负他们这种官家子弟,白忻卉一个女孩子还总是气得直跳脚,偏偏弟弟永远好脾气,从不与人红脸。以至于到后来,那几个小流氓都跟他成了朋友,整天围着他转,顺便拿他的零花钱买点好吃的。

    就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从大学顺利毕业后就窝在学校里教书,整天被一帮年轻学生骑在头顶上,大叫着“老师我好爱你啊”“老师期末让我们都过了吧”,期间还收到了好几个女学生表白的情书。白忻卉一直觉得,弟弟真可以算得上是一朵变异的奇葩了。

    而今天,这朵奇葩终于也开花了,第一次在亲人面前展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当这一面生生被摆在面前时,白忻卉几乎有些消化不良。

    她追着跑到大门口时,努力伸手扯住了弟弟的手臂,嘴里焦急地喊道:“阿枫你给我站住,你这是要去哪里?”

    白梓枫一个急刹车收住了脚步,倒差点害奔跑中的白忻卉给摔出去。他伸手扶住了姐姐,一脸为难地望着她,沉默片刻后,才无奈地说道:“姐,我想出去走走,你别担心,回去陪爸妈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忻卉担心地望了家门口一眼,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只看到几个人走来走去,却不见母亲的身影。她不敢放开弟弟,只能好言相劝道:“这都要吃晚饭了,你还要去哪里?你要是心情不好,就跟姐姐说说。事情闷在心里也解决不了,你这会儿能去哪里?难道想要学那些男人,去酒吧买醉吗?”

    白梓枫愣了一下,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就像秦墨说的那样,白梓枫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男人会做的事情,他件件都会。只不过他总是自我收敛,从来不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此刻他心绪烦乱,急需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都说酒精是最好的麻醉剂,他以前还不怎么觉得,自从去了几次酒吧之后,他才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但当着姐姐的面,他还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要去酒吧,但他也不想回家去,姐弟两个就这么僵持在了院门口,谁也不妥协。

    到最后,还是白忻卉比较心软。她又回头看了屋里一眼,确定父母都没什么问题后,便冲弟弟提议道:“行了,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吃饭去,有时候不愉快的,就跟姐姐说说。就算我帮不了你,也肯定不会害了你,是不是?”

    白梓枫虽然心里还在郁闷,但脸上的怒意已渐渐消了下去,又回归到以往那个白面书生的模样。他同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开车,带上白忻卉一同,离开了家。

    这一路上,白忻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弟弟到底为什么跟母亲发生如此激烈地争吵。连家里的园丁都听出里面的不寻常了,可见这两人吵得是有多厉害。白忻卉知道老妈的脾气有点急,有时候对自己也是这样,逼得人几乎要发疯。但对于弟弟来说,这世上大约就没什么能让他发脾气的事儿。

    从小到大,无论母亲大人提出多么无厘头的要求,或者在家里多么唠叨不休,弟弟永远都是微微一笑,实在受不了就默默走开,连顶嘴这种事儿都从来没干过。

    今天能把他逼得火山大喷发,实在是一件稀奇事儿。白忻卉想着想着就有点好奇起来,于是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了家餐馆,要了个小包厢,又胡乱点了几个家常菜,便坐下来说悄悄话。

    白梓枫此刻是毫无胃口,对着满桌子的菜一点兴趣也没有。白忻卉也不太吃得下,随便夹了筷子香菇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阿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干嘛要跟妈吵架,是不是她逼你去跟哪家姑娘相亲?”

    白梓枫扫了她一眼,“呵呵”干笑了两声:“姐,在没有解决你的终身大事前,我妈暂时还想不到要逼我去相亲。我是男孩子,晚结婚几年也没关系,总得让你先嫁出去了再说。”

    这话一说出来,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五度。白忻卉平白无故成了靶子,不由有些不悦:“那为什么要吵架?你总不会嫌得无聊,要跟咱妈斗嘴皮子吧。这根本就不像你的风格。”

    白梓枫颇为头疼地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长叹一声道:“姐,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你当初的痛苦了。我以前一直想让你跟姐夫复婚,总觉得你们很合适,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希望你们在一起。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姐夫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但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得你自己决定。旁人无法替你做决定,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情。你当初要是不嫁给他,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时候,好的东西并不一定适合自己,人最重要的,还是要找个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感慨?”

    “有感而发罢了。”

    白忻卉被一番云山雾罩地话搞得更加没了头绪,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么说,还是跟感情有关了。我听秦墨说,你最近在谈恋爱是不是?难道妈妈知道了你的恋情,反对你们?”

    “姐……”白梓枫突然伸出手来,在白忻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你真是了解咱妈。她就是有那种本事,把我们姐弟两个好好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你不喜欢的男人,她非要你们在一起。而我喜欢的女人,她死活要把我们分开。你说,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么说,你真的在恋爱?听说那姑娘不太愿意接受你,现在呢,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吗?”

    “嗯,算是确定关系了。只是她胆子太小,不太愿意现在就公布我们两人的关系,我想过段时间再说吧。没想到我们前几天出门时让妈妈的一个朋友撞见了,回来告诉了妈妈。这不,妈今天就找我谈话了。不,应该是说下达命令了,要求我和女朋友分手。”

    白忻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弟弟倒了满满一杯茶,顺嘴又问道:“那姑娘怎么了,妈妈为什么要反对,是不够漂亮吗,还是家里有什么问题?不至于啊,就见了一面,妈应该不知道人家的家世背景,你有跟她好好谈吗,她怎么就这么反对呢?”

    “我妈这个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两人的婚姻大事,能不经过她的挑选就定下来吗?我也知道她的脾气,所以根本没打算和她说。反正我女朋友年纪也不大,正在念书,我想等她毕业了再谈结婚的事情。没想到……”

    白梓枫最后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整个人情绪瞬间当到了谷底。

    白忻卉却是越听越感兴趣,八卦指数瞬间飙升:“她到底多大年纪,难道说,还在念高中?”

    “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会对小姑娘下手的人吗?她是我班上的研究生,我们算是师生恋吧。在学校里不能太招摇,总得等她毕业了再说。”

    白忻卉正夹了一个虾仁想要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时筷子抖了抖,那小小的虾仁就掉在了桌上,轻轻滚了几下。

    “师生恋?你们也太时尚了吧,这年头还搞这种东西。我当初就说了,你在学校里教书,少不得要吸引一些年轻姑娘的注意,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成真了。你们学校不允许师生恋吧,你得小心一点,别让人抓着把柄,万一因此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白梓枫苦笑了几下,拿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把杯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呵,我根本不在乎。如果她愿意嫁给我的话,就算丢了饭碗又怎么样。”

    白忻卉突然觉得,弟弟就像是个情圣,他说出来的那些话,以前只在小说里听说过。就算是段轻哲,也从来没跟她这么说过。如此说来,弟弟对那个女人应该爱得很深,但也由此可以看出,对方似乎对他并不太情深。

    “阿枫……”白忻卉试探性地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