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却是关心的:“又是酒局……那你要放机灵点,尽量别喝太多。能回来还是回来吧,给我打电话就行,我起来给你准备醒酒汤。”

    “好。”我笑着点头,自己却清楚,我是回不来了。

    很快,我的微信上收到一条信息。

    上面是华尔道夫的房间号,发信息的人是陆晟泽的助理。

    他对于自己要负责给上司和情人订房间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对我这样“靠潜规则上位”的人难免有几分鄙夷,除了房号和时间外,一个字都不想和我多说。

    而我又何尝想理他。

    回复了个嗯字,我把手机按息屏,疲惫地垂下了眼帘。

    陆晟泽,盛和娱乐的新任ceo,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陆家四少,世家子弟,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陆氏家族往上数三代是带了红色的,大本营在北京,如今和政界牵扯少了些,在商界和娱乐圈仍可谓是手眼通天。

    盛和娱乐就是陆氏旗下最大的一家影视公司,是业内首屈一指的星工厂,陆老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丢给了初出茅庐的小少爷管。

    虽说在陆家看来这其实算是“下放”——毕竟娱乐行业还是不怎么招主流圈子待见——但在娱乐圈里,陆晟泽便算是一尊需要巴结的大佛了。

    他确实能力出众,商业嗅觉灵敏、手腕强硬,新官上任便把盛和娱乐上下整顿了一通,顺带谈妥了几个大项目,让盛和娱乐的股票都往上涨了不少点。

    我原本和这样的人是该没有任何交集的。

    林夏是盛和的签约艺人没错,可作为他男友的我则与盛和毫无瓜葛,若不是那一天陪林夏去试镜,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陆晟泽打上照面。

    艺人通常都有恋爱禁令,如果真的要恋爱,也得和公司报备,公不公开、什么时候公开,都是一门学问。

    我和林夏能顺利走到现在,是因为早在他出道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我们是一个学校不同专业的师兄弟,本来就低调,感情也稳定,签公司的时候就向经纪人坦白了。

    林夏并不是走偶像路线的明星,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只要恋情不暴露就万事大吉,所以我和林夏一直都像搞地下工作似的,对外人谁也不能说,一起出个门都要小心翼翼。

    林夏很看重这次温岭电影的试镜,他说他很紧张,希望我可以陪他一起去。

    我想自己只是个不出名的主持人,假装成他的助理的话,应该也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便欣然答应,陪他一起去了片场。在他进去之后,我就替他拿着水杯和盛和制式的开工服,等在外面。

    陆晟泽那天正好去探班隔壁的剧组,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对这个大boss前呼后拥,我正等得无聊,听见声音有些好奇,以为是哪个大牌明星空降,就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后来我无数次在想,如果我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去凑这个热闹,是否就不会惹祸上身。

    只可惜没有如果,我脚下一个没注意,踢到场务堆在地上的一堆道具,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奇怪响动,刚好吸引到几人的目光。

    陆晟泽也下意识地朝我瞥过来,在明亮的镝灯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一瞬间还有些怔愣。

    看见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人群的焦点再次回到陆晟泽身上,他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只留下助理跟着进组视察,自己转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眼熟,但叫不上名字,我只以为他是我不认识的哪个新出道的明星,没太在意,转过身便打算回到原本的位置去。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发呆,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一回头,竟然是陆晟泽。

    那时我其实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因为他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好像和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晟泽看了一眼我手里抱着的衣服,目光又回到我脸上:“你是盛和的艺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礼貌地微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个艺人助理。”

    “谁的助理?”陆晟泽定定地直视着我的眼睛问。

    在这样的逼视中,原本想胡扯一个名字的我不知怎的下意识说了“实话”。

    “林夏。”我暗暗嘶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只好接着说:“我是林夏的助理。”

    陆晟泽问完这个问题,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我还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什么,讪讪地找了椅子坐下,老老实实地继续等林夏出来。

    林夏的试镜还算顺利,他出来之后,眼睛里都闪着光,拉着我说:“景瑞哥,我觉得我很有希望!温导现场又让我另外即兴演了一段,其他人都没有……”

    我为他高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宝贝真棒。”

    这天的插曲很快被我抛之脑后,林夏开始认真地准备,一边继续忙碌于赶经纪人安排的通告,一边等待着试镜结果,我则继续自己稳定的主持工作。

    过了没几天,台长忽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小程啊,你来台里多久了?”我的这位中年领导对着我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语气慈善和蔼。

    一毕业,我就在电视台实习,试用期过了之后签合同正式上岗;播了两年夜间新闻,终于才混到了午间栏目,算一算已经有整整五年。

    “五年了。”我回答道,虽然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谦虚和马屁在这种时候总是必不可少的:“还要多谢袁台长您的提携照顾……”

    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嘛,应该的。”他停顿了一下,望着我继续道:“小程,你想当一哥吗?”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自己只是一个小主持人,无才无德,又没背景,混口饭吃罢了,哪里有这么大的野心,以及这么大的魅力,值得让大领导开口下问?

    于是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谦辞道:“您这就太抬举我了,我哪里够资格当一哥,且不说郑哥还在,小袁哥和刘哥,哪个不比我强?”

    袁台长还是看着我,审视一样的目光让我有点不太舒服,他意味深长道:“只要你想,就可以。”

    这几乎是所有潜规则的开场台词,我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这位领导早已有妻有子,也从未传出过什么负面绯闻,而且如果真想潜我,在我刚来的时候就该下手了,哪里要等到现在。

    我脸上不禁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看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倒是个老狐狸,一眼看出我的那点心思,摇头笑道:“你别乱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

    袁台长啧了一声,接着说:“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有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全在你自己。晚上跟我去一个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