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锐言费了很大的劲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小聪明又回来了,只不过从前欺骗他敬畏又恐惧的人,现在则要向憧憬向往的人隐瞒。

    无所不知的小谢总,不知道的事其实也有很多。

    他无法了解韩峤更早时候的过往,不知道韩峤在考上乐器修造专业和在工厂兼职做小提琴前,又干过什么。

    他不知道,韩峤曾经有过一只很可爱的缅因猫,在细致入微的照料下健康长寿地活到20岁高龄,哪怕去世后依旧是韩峤宠爱的心头肉和小宝贝。

    他更不知道,韩峤能既往不咎,冒着被谢氏发现和针对的风险,捡个落魄的死对头,把不忍心打开的猫屋打扫干净给他住。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韩峤临时“同居”了。

    韩峤吃饭的样子,按计算器的样子,拿着拖把的样子,望着猫咪照片的样子,张开手掌给摸头杀的样子,都被谢锐言默默地印刻在心中。

    谢锐言从前遇到再难受的事,一杯牛奶下去就能睡到早上四五点自然醒,这是谢乘章的命令:“喝完这杯牛奶,我数到十,你给我睡着。”

    母亲去世后,落在额头的晚安吻变成了父亲的数数。

    军事化训练似的,谢锐言九点半沾枕头就着,从不晚睡,一天一杯奶,早起晨跑,顺顺利利地长到了一米八六,然后对上了一米九二的韩总。

    然而,住进客房的首个夜晚,他喝光了韩峤家的半罐奶粉,跑了五回厕所,也没有一丝睡意。

    韩峤在熬夜加班,声音从和主卧联通的书房传来:“谢锐言,闹肚子了?我这儿有泻立停,有点忙,你自己过来拿。”

    “没有,不用。”

    “那早点睡,有事喊我,晚安。”

    “……晚安。”

    谢锐言杀回客房,啪唧扑在榻榻米上,裹紧棉被左右来回翻滚,把自己夯实成一条长虫。

    生平头一回遭遇失眠,谢锐言把脸埋进韩峤给他晒好拍蓬松的枕头里,愤愤地皱起了眉毛。

    “idiot”

    第9章 苟一苟

    谢锐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韩峤正在跟着体术家的视频投屏跳操。

    “早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早。”谢锐言肩膀上挂着条白毛巾,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脑袋。

    早晨洗完头,水汽没有完全干透,一滴飞溅的水花打在了韩峤的脸上,正中韩峤左眼角下的泪痣。

    巧合总是出现在细节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谢锐言很想拍张照片发微博。

    谢锐言心情复杂:“……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韩峤没有在意,抬手拭去水珠,继续跳柔软操。

    谢锐言在旁边看,过了一会儿点评:“抬腿的时候有点僵硬,可以再尝试增加热身时的拉伸。”

    韩峤停下来,等着谢锐言的解说和指导。

    在韩峤殷切的目光中,谢锐言脑子发懵,身体发飘,等回过神,已经为韩峤表演了一个手臂抱腿,脚过头顶。

    “柔韧是健康的保障。”韩峤啪啪鼓掌,带着笑容给了极高的赞美,“你现在就像猫一样灵活。”

    但是小猫咪一般摆出鸡腿造型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舔菊花,两脚兽不能轻易模仿。

    谢锐言沉默而缓慢地放下腿,假装自己刚才什么蠢事都没做。

    韩峤又问:“眼睛怎么了?”

    谢锐言没好意思说“想你的事想到失眠”,于是边擦头发边胡编乱造:“昨晚从床上摔下来砸的。”

    “可能需要注意一下睡姿问题。”韩峤提醒一句,又迅速察觉到不对,“榻榻米那么点厚度,怎么摔的?”

    拙劣的谎言被当场拆穿,谢锐言尴尬得要命:“呃……我……撞上了爬架?”

    猫爬架在房间另一头,距离榻榻米五米远,哪怕在梦里回旋跳霹雳舞也撞不上。

    韩峤拍拍谢锐言半干不湿的脑袋瓜,顺手拿起谢锐言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头,谢锐言没有闪开。

    “是因为想家了没有睡好?”

    “没有。”谢锐言吱唔几秒,把心一横,“手机瘾犯了。”

    这个说法比前面两个更让人信服,韩总接受良好:“之前订的那个已经在派件中,按照惯例早上就能到,辛苦你忍了这么多天。”

    谢锐言扫了韩峤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正值快递爆仓,手机包裹卡在中转站分拨好几天,这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总算到了家门口。

    谢锐言当即停止进食,洗洗手拆快递,摸到新手机后流畅地充电,用取卡器戳小口,然后从客房的小抽屉里摸出来一张si卡,放进去开机,所有操作一气呵成,马上就登入了手机自带的微信。

    韩总边吃早饭边震惊。

    年轻人,不简单,手机摔坏了,卡还在,仿佛未卜先知,早知道手机会坏。

    其实谢锐言只是未雨绸缪,学会了提前备份。

    谢锐言有两个微信,一个是平时用的,加了几百号人,账户已经被谢乘章冻结,早已无法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