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锐言还没有坐过他的副驾驶座,兔子先坐了,韩峤心中莫名这么想。

    到家的时候觉得手感太好,都不想撒手。

    当然,没有谢锐言本人的手感来得更好。

    谢锐言面对一条黑乎乎的“兔子”,面露难色,问这到底是兔子还是狗,商家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这种东西怎么会可爱,为何会值二百块钱。

    认为兔子好可爱的韩总膝盖中箭。他想把兔子要回来,谢锐言却抱住不撒手,还按吊牌价给韩峤转了199。

    “兔子是我的了,你不要把它带走。”

    “是你的,给你买的,担心你不喜欢。”

    “不会。”

    “你刚刚还嫌弃了它,现在怎么……公主抱它?”

    谢锐言双手抱着抱枕,把它往上颠了颠,又拉起短短的兔手,献上一个吻手礼:“提前练习。”

    “练习什么?”

    谢锐言抱紧抱枕,食指竖在唇边,对着韩峤眨眼睛:“秘密,我在做特训。”

    “?”

    这天韩峤下了班,少见谢锐言直接就在客厅里工作。

    再仔细一听,谢锐言正在用女声配音,丝毫不避讳他。

    声音干净,声线到位,完全听不出是男人的声音,语气、词尾、语音语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是用了多久才练出来的。

    韩峤心里一时违和感大起,谢锐言最近对他越来越不设防备了。

    谢锐言抬眼,对韩峤露出满分的笑容,完美践行了一天要给韩峤看三次酒窝的承诺,虽然当事人因为酒后的断片,至今没有记起这回事。

    掉了egon的马甲后,谢锐言显得更轻松了,少了个精神包袱似的。

    晚饭之后,他还主动邀请韩峤进入了猫房。

    “怎么突然邀请我进来?”

    “因为有了一点不一样,想给你看看。”

    这一进门,韩峤微微一愣。

    在韩峤明确说清谢锐言对猫房拥有绝对使用权之后,谢锐言对房间内的格局做了改动。

    谢锐言仔细地打扫了房间的角角落落,修补好颜色污损的墙布,让房间的整体色调更加统一。

    东南面的墙角有块破损厉害的地方,贝多芬常用来磨爪,如今爪印被保留下来,当做纪念。

    原本在墙壁一角的爬架被移动到正中间,平时谢锐言自己买的常用的乐器,以及问韩峤借的电音乐器,都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爬架的各部分上,像圣诞树彩灯的装饰,又像爬架上站满了拥有着各种乐器名的猫咪。

    爬架的一侧是书桌椅,另一侧是榻榻米,榻榻米上还放着那条长耳朵纯黑色兔子抱枕。

    如今兔抱枕产生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谢锐言用大肠发圈在兔耳朵上扎了个蝴蝶结,耳朵耷拉下来,立耳变成了垂耳,还有些像一对双马尾。

    韩峤:“?”

    为抱枕的纯天然直立兔耳朵感到可惜的同时,还觉得谢锐言的脑洞无处不在。

    二人身着睡衣,坐在榻榻米上,谢锐言把抱枕递给韩峤,韩峤顺势将它抱在怀里。

    闲聊了一会儿,韩峤的手指触碰到谢锐言的手腕,那块皮肤带着细微不同的纹理,还是那一小块分号的纹身。

    又提起纹身,谢锐言笑得很好看,这会儿不再抗拒告诉韩峤全部真相。

    所谓真相,也只是比普普通通的日常残酷一些的事实,是发生过后被人记住、难以忘记的日常碎片。

    谢锐言告诉韩峤,纹身是他成年的时候去纹的。

    “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奶奶送我一个礼物,是一份秘密的‘更正声明’。她告诉我,我母亲不是因为意外去世,是得了抑郁症,和父亲在一起游轮旅行时跳了海。”

    “你的纹身是在生日那天纹的?”

    “嗯,我鼓起勇气去纹纹身,是想提醒自己,改掉狗脾气,多关心身边的人。但事实上,我还没有见过谁比我更脆弱的家伙。我是不是很自不量力?”

    “你帮了我很多,还说自己不自量力。”

    “我没有帮你很多,最多只是改善了你的睡眠,这还是靠韩总自己的有意识的调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尽的是微乎其微的努力。”

    韩峤探过手,拍了拍谢锐言的手背,语气平和地说:“你很厉害,你超棒的,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觉得你很了不起。”

    谢锐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真的很棒,其实你可以跳过批评你的人,看看那些喜欢你的人,他们的评论有多热情洋溢。”韩峤问,“你要听听关于我妈的故事吗?”

    谢锐言点点头,安静地看向韩峤的嘴唇,浅淡的唇色在讲述时又失一点血色,看起来更接近普通的皮肤。

    他突然有些害怕韩峤讲述的这个故事,他感到他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但他没有理由阻止韩峤说下去。但凡是人,就会有倾诉的欲望,说给适合的人听。

    韩峤说:“我母亲叫陈仙,是个热情外向的人,别人说她嘴巴坏,有些刻薄,但我知道她其实比谁都善良。她喜欢惊喜,也喜欢给爱人惊喜。她有偏头痛,韩老师和我都以为是颈椎问题引起的,从事木雕多年的职业病。”

    “她在工作时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带着仙气儿,雕刻出的作品没有人不说好。她平时话多,唯独那个时候安静,不和人犟嘴,她喜欢别人喜欢她的作品。”

    “那年和韩老师的结婚纪念日,她还在琢磨雕一对戒指,偏头痛发作,打开落地窗,想透透气,一脚踩空……从15楼摔了下去。”